第193章 圣山祭天,勒石记功

    十月初三,西突厥王庭,郁督军山。
    时值深秋,漠北的寒风已带著刺骨的凛冽。这座被突厥人奉为“圣山”、传说中狼神诞生之地的巍峨山峰,此刻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山脚下,原本连绵二十余里的突厥营帐已被焚毁大半,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这片草原帝国最后的呼吸。
    山顶祭坛前,李毅端坐於踏雪乌騅之上,玄甲披霜,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前,跪著三个被反绑双手、衣衫襤褸的俘虏。
    最左侧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枯槁,眼中却依然闪烁著狼一般的凶光——这是西突厥的国师,萨满大祭司阿史德·骨咄禄。据说他能与长生天沟通,预言吉凶,在西突厥地位尊崇,仅次於可汗。
    中间那人,正是这场西征的最终目標——东突厥可汗,阿史那·突利。这位曾经叱吒草原、南窥中原的梟雄,此刻面色灰败,左颊那道李毅箭矢留下的疤痕在寒风中愈发狰狞。他身上的紫袍金冠早已不知去向,只著一件脏污的皮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右侧,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壮汉,鹰目高鼻,与统叶护有七分相似——这是统叶护的幼弟,西突厥新任可汗(自封)阿史那·同俄。他在统叶护石化的当夜便匆忙即位,试图收拢残部抵抗,却在三日前被唐军前锋在乱军中生擒。
    李毅身后,三万唐协军列阵於山腰,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更远处,是被俘虏的五万西突厥部眾,在唐军监视下跪伏於地,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稟侯爷,”薛万彻策马上前,双手捧著一只镶金嵌玉的木匣,“西突厥王庭府库已清点完毕。此乃突厥世代相传的可汗金印,以及……祭天金人。”
    李毅接过木匣,打开。
    匣內铺著紫色丝绒,正中是一方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印璽。印钮雕成狼首仰天长啸之形,狼眼镶嵌著两颗血色宝石,在惨澹的秋阳下泛著妖异的光泽。印底刻著古老的突厥文字,薛万彻已找人译出:“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竟与中原王朝的传国玉璽如出一辙。
    金印旁,是一尊高约尺余、通体鎏金的人像。人像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模糊却带著一种神秘的威严。这便是突厥萨满教中至高无上的圣物——祭天金人,传说中承载著长生天的意志,只有可汗登基、大军出征、祭天祈福时才能请出。
    李毅取出金印,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尊金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受命於天?长生天?”他抬头望向郁督军山巔那常年不化的积雪,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出,“今日,本侯便在此山,用你们突厥的圣物,行我大唐的祭天仪式。”
    “你……你敢!”阿史德·骨咄禄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郁督军山乃狼神圣地!祭天金人乃长生天化身!你一个汉人,若敢在此褻瀆,必遭天谴!长生天会降下雷霆,將你……”
    话未说完,李毅手中禹王槊轻轻一点。
    槊锋刺穿老萨满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阿史德·骨咄禄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长生天若真有灵,”李毅甩去槊尖血珠,声音冰冷,“便不会坐视尔等败亡。”
    他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而望向突利:“至於你——逃了半年,从漠南逃到西域,从西域逃到西突厥,如今,可还有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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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利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往日的梟雄气概,只剩绝望与恐惧:“李……李侯爷,小王……小王愿降!愿永世为大唐臣属,为陛下牧马守边,只求……只求侯爷饶小王一命!”
    “饶你?”李毅淡淡反问,“渭水之盟时,你可曾想过饶过我大唐百姓?云州城外,突厥铁骑屠村灭寨时,你可曾下过令『饶他们一命』?”
    突利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李毅不再理他,对薛万彻道:“准备祭坛。用突厥人的方式——宰白马,以血祭天。”
    “喏!”
    片刻之后,山顶祭坛被重新布置。
    突厥人原本的祭坛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垒起的石台。石台正中,那尊祭天金人被供奉於上;金印置於其前。石台四周,插著八面猩红的“唐”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马被牵至坛前。这马本是统叶护的坐骑,號称“天山雪龙”,神骏非凡。此刻它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不安地刨著前蹄,发出悲鸣。
    李毅下马,走到坛前。他没有换祭服,依旧一身浴血玄甲。从薛万彻手中接过一柄突厥风格的弯刀——刀身镶嵌七宝,正是统叶护的佩刀。
    他走到白马前,抚摸了一下马颈。白马竟奇蹟般地安静下来,温顺地低下头。
    “今日以你之血,祭我大唐战死的英灵,祭西域、漠北枉死的百姓。”李毅低声道,“他日史书工笔,当记你之功。”
    话音落,刀光闪。
    锋利的弯刀划过白马脖颈,热血如泉喷涌,洒在祭坛前,洒在金印上,洒在金人上。白马缓缓跪倒,最终侧臥於地,眼中竟无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热血在寒风中迅速凝结,將金印、金人染成暗红。
    李毅將染血的弯刀插在祭坛前,转身,面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他单膝跪地,身后三万將士齐刷刷跪倒,甲冑碰撞声如山崩海啸。
    “臣,大唐冠军侯、漠北都护、西域诸军事总管李毅,谨代陛下,於突厥圣山郁督军山巔,行祭天告捷之礼!”
    声音以內力送出,在山谷间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贞观二年五月至今,臣奉陛下旨意,北征突厥,西定西域。破突厥王庭於漠南,斩名將阿史那·社尔於狼嚎谷;定西域三十六国於百日,筑京观五座以儆效尤;今又西征,破西突厥二十万大军於鹰娑川,诛统叶护可汗於阵前,擒突利、同俄於王庭。”
    “此战,缴获突厥传国金印、祭天金人,尽俘其部眾,焚其营帐,毁其宗庙。自此,突厥汗国,永绝於世!”
    “此皆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上天庇佑。臣谨以突厥圣山之土、可汗之血、祭天金人为祭,告慰天地祖宗——大唐兵锋所向,万邦臣服;天子旌旗所指,四海归一!”
    说罢,他重重叩首。
    身后三万將士齐声山呼:“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声浪如雷霆,震得山谷迴响,积雪簌簌落下。
    祭天完毕,李毅起身,走到祭坛旁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前。这巨石高约两丈,表面平整如镜,似是天生为勒石记功而设。
    “取凿来。”
    工匠奉上铁凿铁锤。
    李毅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执凿握锤。他运足內力,铁凿在巨石上划过,石屑纷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行,是十二个斗大的汉字:
    “大唐冠军侯李毅破突厥於此”
    字体雄浑刚劲,力透石背,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沙场征战的血火之气。
    第二行,是小字铭文,记述此战经过:
    “贞观二年秋,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收留叛逆突利,屡犯大唐。冠军侯李毅奉旨西征,率军三万,越漠北,渡鹰娑川。十月朔,会战於郁督军山下。侯引四象神箭,诛统叶护於阵前,破其军二十万。翌日,克王庭,擒突利、同俄,获金印、金人。遂以突厥之血,祭告天地,勒石记功,以昭万世。”
    铭文末尾,是日期与署名:
    “贞观二年十月初三,冠军侯李毅勒石。”
    当最后一笔刻完,李毅掷凿於地,铁凿深深插入冻土。
    他后退几步,审视著自己的作品。巨石上的字跡在秋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仿佛已与这座圣山融为一体,將永远矗立於此,见证这场决定草原命运的战爭。
    “侯爷,”薛万彻上前低声道,“突利、同俄二人,如何处置?”
    李毅转身,看向那两个跪在寒风中、面如死灰的突厥可汗。
    “突利押送长安,交由陛下圣裁。同俄……”他顿了顿,“留其性命,命他收拢西突厥残部,於郁督军山以北三百里处划地安置。告诉他,从今往后,他是大唐的『归义可汗』,岁岁朝贡,永不叛唐。若敢有二心——”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五万俘虏:“这些人,一个不留。”
    “末將明白!”
    李毅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勒石,看了一眼这座被突厥人奉为圣山的郁督军山。
    结束了。
    漠南、西域、西突厥……持续半年的征战,终於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他完成了出征时的誓言——覆灭突厥,封狼居胥。
    而现在,该回家了。
    回到长安,回到琼华身边,回到那两个刚刚降生、註定不凡的儿子身边。
    带著这份足以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也带著……可能更加复杂的朝局与未来。
    “传令全军,”李毅调转马头,面向东方,“三日休整,清点缴获,整编俘虏。十月初七,班师回朝。”
    “喏!”
    军令传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无论是唐军將士还是西域协军,此刻都爆发出了最热烈的吶喊——他们贏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李毅策马缓缓下山。
    身后,郁督军山巔,那块勒石静静矗立,字跡在夕阳余暉中泛著血色的光泽。
    而山下,新的秩序正在建立,一个属於大唐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