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长安异象,麒麟送子

    就在李毅在西域发出十日通牒、整军备战的同时,万里之遥的长安城,迎来了一场比任何凯旋庆典都更牵动人心的盛事。
    贞观二年,八月初九,寅时三刻。
    夜幕尚未褪尽,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整座长安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謐中,唯有报晓的鼓声自承天门响起,穿过一百零八坊的街巷,唤醒这座帝国都城新的一天。
    然而今日的鼓声似乎与往常不同——细心的人会发现,鼓点比平日更急促三分,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太极宫,立政殿。
    烛火通明的內殿外,李世民已在廊下来回踱步了近两个时辰。这位平素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却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反覆握紧又鬆开,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內,是他结髮十三年的皇后长孙无垢,正在经歷生育的艰险。
    產婆与宫女进出频繁,脚步匆忙却刻意放轻。每一次门开合时泄露出的微弱呻吟,都让李世民的心臟狠狠一揪。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早已闻讯赶来,此刻皆肃立廊下。虽无人言语,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皇后已年近三十,此番是第四胎,本就属高龄產子;更兼近半年来劳心国事,为北疆战事、关中大旱忧思过度,胎象一直不稳。太医院几位圣手曾私下向皇帝透露过风险。
    “陛下,且宽心些。”长孙无忌上前低声劝慰,这位皇后的亲兄长同样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皇后素来福泽深厚,定能母子平安。”
    李世民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离开那扇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寅时將尽。
    忽然,殿內传出一阵不同於之前的骚动,有宫女惊喜的低呼,紧接著是產婆提高的声音:“娘娘用力!看见头了!”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住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一剎那——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骤然转为绚烂的金红!不是朝霞初升时常见的淡粉或橘黄,而是一种浓郁得如同融化的赤金混合了鲜血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色!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顷刻间便染红了半个天空!
    “天象异变!”钦天监监正李淳风失声惊呼,这位精研天文星象数十年的老者,此刻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是朝霞!朝霞岂有如此之速、如此之色?!”
    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终南山方向——那座横亘於长安以南、被道家奉为仙山、终年云雾繚绕的巍峨山脉——峰顶处,突然迸发出一团柔和却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中,一道清晰无比的虚影缓缓升起、凝实……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著玉色鳞甲、头生独角、目如朗星的巨兽虚影。它脚踏祥云,尾曳流光,周身环绕著氤氳的紫气,在漫天红霞的映衬下,庄严神圣得令人几乎要跪地膜拜。
    “麒……麒麟?!”李淳风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是麒麟降世!!!”
    长安城內,无数被红光惊醒的百姓推开窗扉、走上街头,仰头望天。当看到那只自终南山巔升起、缓缓向皇城方向飘来的麒麟虚影时,整个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祈祷声!
    “神兽!是神兽啊!”
    “麒麟现世,天佑大唐!”
    “朝著皇宫去了!朝著皇宫去了!”
    麒麟虚影移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跨越数十里距离,来到皇城上空。它在太极宫上方盘旋三周,每绕一圈,身上散发的五色光华便更盛一分,將整座宫城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第三圈绕毕,麒麟虚影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吟——那声音非龙非凤,却蕴含著一种涤盪灵魂的祥和与威严,清晰地传入长安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吟声中,麒麟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自殿宇穹顶贯入,直没入立政殿內!
    几乎在同一时刻——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殿內响起!
    那哭声初时尖锐,隨即转为洪亮,穿透殿门,迴荡在廊宇之间。更奇异的是,哭声响起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雅馥郁的异香,如同实质般自殿內瀰漫开来!那香气似兰非兰,似檀非檀,闻之令人心神澄澈,烦忧尽消。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首席產婆抱著一个明黄襁褓,颤巍巍走出,脸上混杂著疲惫、狂喜与尚未散尽的惊骇。她跪倒在李世民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皇子……皇子他……”
    “他怎么了?!”李世民急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產婆小心翼翼地揭开襁褓一角。
    殿廊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新生婴儿的脸上。
    孩子刚出生,皮肤还泛著红润,眉眼尚未长开。可就在他眉心正中,一道清晰的、淡金色的纹路,正散发著微弱的莹润光泽——那纹路呈麒麟踏云之形,惟妙惟肖,竟似天然生成!
    更令人称奇的是,婴儿虽在啼哭,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他看著眼前陌生的世界,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哭声渐止,竟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模糊的、仿佛带著笑意的表情。
    “麒麟纹……天生麒麟纹……”李淳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颤抖著高呼,“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祥瑞!麒麟乃仁兽,圣王出则现世!皇子降生,天赐异象,此乃上天昭示:皇子身负天命,將来必是仁德圣明之君,佑我大唐国祚永昌啊!”
    长孙无忌第二个跪下,这位素来沉稳的国舅,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天佑大唐!天佑吾皇!恭喜陛下得此麒麟子!”
    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纷纷跪倒,齐声山呼:“恭喜陛下!天佑大唐!”
    李世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看怀中眉心有麒麟纹、异香繚绕的婴儿,又抬头看看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红霞与残存的五色光华,再看看跪满一地的重臣。这位经歷了玄武门血火、渭水之盟、突厥南侵等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此刻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置身於一个过於美好、过於梦幻的奇蹟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颤抖著轻抚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那纹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麒麟……治世……”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好!好!此子,当名『治』!”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皇子李治,天生祥瑞,身负天命,即册封为晋王!詔告天下,大赦囚徒(谋逆除外),免赋税一年!赐长安城七十岁以上老者米帛,设粥棚三月,普天同庆!”
    “陛下圣明!”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宫城,传遍长安,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长安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自发聚集,朝著皇宫方向跪拜欢呼;东西两市,商贾们拿出存货,半价售卖;曲江池畔,士子们即兴赋诗,歌颂祥瑞;就连平康坊的歌妓乐师,也谱出新曲,传唱“麒麟送子,天佑大唐”。
    而在立政殿內殿,长孙无垢虚弱地靠在榻上,听著外间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她轻轻抚摸著枕边沉睡的婴儿,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在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察的、极深极淡的忧惧。
    她想起了那个远在西域的男人。
    想起了立政殿那场家宴。
    想起了腹中这个孩子真正降生的时辰——与那个人出征的日子,相隔不过数日。
    “治儿……”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触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愿你……真能带来太平治世。”
    殿外,朝阳终於完全升起,金光万丈。
    长安城在祥瑞的喜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远在西域的李毅,此刻正站在焉耆城头,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万里晴空,杳无音讯。
    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那片他牵掛的土地上发生。
    “侯爷?”薛万彻见他神色有异,上前询问。
    李毅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波动:“无事。通牒已发出几日了?”
    “第三日。”
    “还有七日。”李毅目光转冷,重新投向西方,“告诉將士们,做好准备。七日之后,若不见突利人头——”
    他顿了顿,声音如西域夜风般凛冽:
    “我们便自己动手,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