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工坊爭执!

    城西的军营已初具规模,夯土围墙筑得齐整,而核心的工坊便藏在军营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常年有甲士持戈守卫,黑铁柵栏门紧闭,连风吹过都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林洛將这片重地划作两处,一侧是叮叮噹噹的武器工坊,另一侧则是专门研製白糖、精盐的作坊,皆是他眼下最看重的根基。
    此时,武器工坊內的声响却有些异常。
    惯常的打铁声被一阵激烈的爭执盖过,粗嘎的辩驳与急切的辩解交织在一起,隔著门板都能传到院外。
    刚踏入工坊院门的林洛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生出几分兴味,抬步快步朝声响来源走去。
    工坊內火光跳动,映得满地铁屑都泛著红光。
    十几名工匠正分成两拨,围著一张铺著图纸的木桌吵得面红耳赤,连林洛进门都未曾察觉。
    一边是以段东阳为首的年轻工匠,个个眼神亮得惊人,透著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另一边则是青雾谷出身的李铁匠带队,老匠人们双手叉腰,满脸都是毛头小子懂什么的不屑表情。
    “李铁匠!这铜管要中空,尾部的引线孔绝不能在浇筑时预留!必须等铸件冷却后用钻具打孔!”
    段东阳身子前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重重敲在图纸上標著画出的铜管尾部的位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地吼道:“浇筑时留孔,铁水流动不均,孔壁会有蜂窝状的细孔,到时候火药气密性不足,炸膛都有可能!”
    “放屁!”
    李铁匠猛地把手里的铁钳往砧子上一摔,火星溅起半尺高,他黝黑的脸膛因怒气涨得通红,粗声回懟地怒吼道:“老子打了三十年铁器,浇铸时留孔的手艺闭著眼都能做!你小子用钻头硬钻,铜管厚实,如何钻透不说,就算钻透,震出来的铁屑嵌在孔里,引线塞不进去怎么办?到时候引起炸膛,你担得起吗?”
    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林洛也大致搞明白了,一群人爭执的原因。
    不过令他很意外的是,李铁匠居然说出了炸膛两个字,还明白了其中意思。
    之前他也不过是隨口说了一句让他们小心,別搞炸膛了。
    不过看著两拨人各执一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林洛却笑了。
    研发嘛,就是需要发现问题,看见问题,解决问题。
    这样才会有进步!
    不过对於两拨人的爭执,林洛刚好有解决办法。
    “都不用吵了!”
    林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盖过了工坊里的嘈杂。
    爭执声戛然而止,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將军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当即一个个都收了火气,脸上露出几分尷尬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段东阳反应最快,几步就跨到林洛面前,脸颊还带著爭执时的红晕,急忙开口想解释:“林將军,我们不是在爭吵,就是……就是在討论工艺细节……”
    林洛笑著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我都听见了,不用解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李铁匠突然快步上前,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
    老匠人以为林洛是来兴师问罪的,生怕连累了段东阳这群年轻人,乾脆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粗糙的手掌撑著冰凉的地面说道:“將军,这事不怪东阳小子他们!是我老糊涂了,太较真钻了牛角尖,要罚您就罚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林洛嚇了一跳,他连忙俯身去扶李铁匠,沉声说道:“老李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將人稳稳搀起,看著对方紧张的神情,加重了语气。
    “我什么时候说要责怪你们了?说真的,你们这种爭著论著的氛围,我反倒觉得特別好!”
    林洛拍了拍李铁匠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工匠,声音洪亮地继续说道:“做手艺、搞研发,大家多討论、多交流,才能把自己看不到的问题揪出来,这样才能把东西做得更好,不是吗?”
    话音落下,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鬆快下来。
    段东阳脸上的尷尬褪去,李铁匠也鬆了口气,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几个年轻工匠忍不住交头接耳,连老匠人们都微微点头,觉得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林洛迈步走到那张铺著图纸的木桌前,指尖点在引线孔的標註上,目光同时看向段东阳和李铁匠说道:“你们说的都没错。东阳担心的蜂窝孔会影响气密性,老李头顾虑的钻孔风险也真实存在,问题的关键,不是选浇筑还是选钻孔,而是把两者的优势结合起来。”
    “结合?”
    段东阳愣了愣,凑上前来面带好奇地问道:“將军的意思是……。”
    “先浇铸,再精钻。”
    林洛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图纸旁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
    “浇筑时预留一个比实际需求粗一倍的『预孔』,这样铁水流动顺畅,不会形成蜂窝,等铸件完全冷却后,再用你们打磨好的钻头,顺著预孔的方向钻到標准尺寸。”
    他顿了顿,看向李铁匠说道:“预孔有引导作用,钻头不会跑偏,老李头你担心的钻透问题就解决了。”
    话音落下,林洛又转向段东阳说道:“后续精钻能把孔壁修得光滑紧实,气密性自然达標,炸膛的隱患也没了。”
    木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工匠们都盯著图纸上的示意图出神。
    李铁匠捏著下巴,琢磨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妙啊!这样既省了我浇铸时的力气,又不用担惊受怕!”
    “我这就去准备,咱们找个废铜管试试!”
    闻言的段东阳更是眼睛发亮,快步走到工具架旁拎起一把手工钻头就要走。
    “別急!”
    林洛笑著按住他,然后开口提醒道:“大家记住,钻孔后要用细铜丝裹著棉絮,把孔里的铁屑彻底清理乾净,再用蜂蜡封一层,既能防潮,又能让引线更顺滑。”
    “明白!”
    两拨工匠异口同声地应著,先前的爭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