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战守孤城

    夜色深沉,沙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希望石殿內,王青元骤然睁开的双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炼气五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那股自远方急速逼近的、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如同黑夜中的狼烟,清晰可辨!
    “敌袭——!!”
    他清冽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石殿,打破了夜的寧静,也惊醒了所有沉睡或打坐中的族人。
    短暂的沉寂后,石殿內爆发出紧张的骚动。但不同於最初的慌乱,经歷了迁徙、战斗和这月余整顿的族人们,迅速在各自主事者的呼喝下行动起来。妇孺老弱被迅速转移至石殿最深处、最为坚固的几间石室。所有修士,以及石蛋等练体有成的青壮,则按照早已演练过的预案,拿起武器,奔赴各自的防御岗位。
    王长远鬚髮微张,炼气后期的气息全力展开,如同一堵厚重的墙壁,镇守在石殿唯一的入口內侧。王青依手持青木剑,与另外几名炼气初期修士占据两侧高处的射击孔位。石蛋则紧握著一柄新打造的精铁长矛,带著几名凡人青壮,守在第二道防线,他身边,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面,鼻孔喷著粗气。
    王青元身影一闪,出现在石殿入口上方一处天然的瞭望台上。他极目远眺,只见东南方向的沙丘线上,数十个骑乘著驼兽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衝破夜色,捲起滚滚沙尘,朝著石殿疾驰而来!那冲天的煞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远超半月前遭遇的那股沙匪!
    为首一人,脸上狰狞的刀疤在朦朧月色下若隱若现,炼气后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炼气七层……是黑风盗的精锐!”王长远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炼气后期与中期,是质的差距!
    “大家不要慌!”王青元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泉,瞬间抚平了眾人心中的波澜,“记住,我们並非没有一战之力!石殿是我们的主场,阵法已备,地利在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掐诀,体內《青帝长生功》的灵力与脚下大地、与石殿本身、甚至与那刚刚引动的微弱地脉產生共鸣。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光自石殿墙壁、地面亮起,迅速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將整个石殿入口区域笼罩其中!
    这是他以《青帝长生功》为基础,结合对大地之力的初步理解和秘境反馈的生机,布置下的简易固石阵!虽只是不入流的阵法,却也能极大增强石殿入口的防御,削弱外来攻击。
    几乎是阵法成型的同时,黑风盗的马队已冲至石殿近前!
    “哈哈哈!果然有好东西!还有阵法?给老子破开!”刀疤脸二当家狂笑一声,甚至不屑於询问对方来歷,直接抡起一柄门板般的巨斧,土黄色的灵力狂暴凝聚,一记势大力沉的裂地斩,便朝著石殿入口的光罩狠狠劈下!
    轰——!
    巨响震耳欲聋!固石阵光罩剧烈晃动,明灭不定,入口处的岩石簌簌落下灰尘,但终究是扛下了这炼气七层的全力一击!
    “嗯?有点门道!”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狞色更甚,“兄弟们,一起上,砸烂这乌龟壳!”
    霎时间,各种法术光芒——火球、风刃、石刺,以及附著灵力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固石阵光罩之上!光罩涟漪阵阵,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只守不攻!青依,瞄准那些修为弱的,放箭!其他人,法术干扰!”王青元厉声喝道,同时他本人张弓搭箭——这是一张从商队换来的、一阶下品的法器长弓。他將木系灵力灌注箭矢,箭尖泛起翠绿光芒,咻地一声射出,並非射向刀疤脸,而是直取一名正在吟唱火球术的炼气四层沙匪!
    那沙匪猝不及防,护体灵光被蕴含生机的木灵力箭矢轻易穿透,肩膀瞬间被洞穿,惨叫一声,法术中断!
    王青依等人也纷纷出手,青木刺、土锥术、以及附魔箭矢,从射击孔中攒射而出!他们实力虽弱,但占据地利,目標明確,顿时让外围的沙匪一阵手忙脚乱,出现了伤亡。
    “找死!”刀疤脸见状大怒,巨斧再次高举,目標却不再是阵法光罩,而是狠狠劈向王青元所在的瞭望台!
    “你的对手是我!”王长远怒吼一声,土黄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悍然迎向巨斧!他深知实力差距,他才刚进阶到炼气七层没多久,对方已经是炼气七层的后期了,不敢硬拼,飞剑走的乃是缠斗、卸力的路子,死死缠住刀疤脸。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王长远虽处下风,被打得节节后退,气血翻腾,但凭藉著老辣的经验和拼死的决心,竟一时拖住了刀疤脸。
    然而,固石阵在其余沙匪的狂攻下,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罩彻底破碎!
    “杀进去!鸡犬不留!”沙匪们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向入口!
    “堵住门口!”王青元弃弓用剑,青木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华,《青帝长生功》全力运转,一剑挥出,数根粗壮的灵力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沙匪!
    同时,他暗中通过神念,向沙棘蜂王下达了指令!
    就在沙匪们衝破藤蔓阻碍,即將涌入石殿的剎那——
    “嗡——!!”
    一片纯黄色的“乌云”从石殿两侧的沙棘林中猛然升起!数以百计的沙棘灵蜂,如同得到了衝锋號令的死士,悍不畏死地扑向涌入的沙匪!
    它们的尾针,经过灵蜜和秘境生机的滋养,毒性更强,穿透力也更盛!
    “啊!我的眼睛!”
    “好痛的毒!”
    “是沙蜂群!小心!”
    冲在前面的沙匪顿时遭了殃!护体灵光在密集的蜂针攻击下迅速黯淡,被蜇中的部位瞬间红肿起来,火毒攻心,又痛又麻,战斗力大减!蜂群的突然袭击,打了沙匪一个措手不及,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就是现在!杀!”王青元身先士卒,青木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一名被蜂群蜇得手忙脚乱的炼气五层沙匪咽喉!王青依等人也趁势从两侧掩杀下来,与堵在门口的族人合力,將衝进来的七八名沙匪死死挡住!
    门口区域,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蜂群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石蛋狂吼著,手中长矛如同出海蛟龙,凭藉著练体带来的巨力,竟一矛將一名炼气三层的沙匪捅了个对穿!他状若疯虎,死死守护著身后的通道。
    而大黄,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团。它没有直接衝撞,而是不断在战场边缘游走,时而猛地低头,用它那对开始泛起明显土黄色光晕的牛角,狠狠顶向落单沙匪的下盘,时而奋力踏地,引发小范围的沙地震盪,干扰沙匪的步伐。它的力量奇大,牛角更是锋锐异常,竟让几名炼气初期的沙匪吃了不小的亏!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完全弥补。沙匪人数眾多,个体实力更强。很快,便有王家修士重伤倒下,凡人青壮更是出现了伤亡!石蛋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兀自死战不退。
    王长远那边更是险象环生,他被刀疤脸一斧震飞,口喷鲜血,撞在石壁上,气息萎靡。
    “九长老!”王青依惊呼。
    刀疤脸狞笑著,不再理会失去战斗力的王长远,巨斧带著开山之势,朝著人群中最显眼、正在奋力搏杀的王青元当头劈下!这一斧,蕴含著炼气七层的全部灵力,誓要將其斩於斧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王青元!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哞——!!!”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闷而充满威严的牛哞,陡然自大黄口中爆发!
    它那双温顺的牛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暗黄色的皮毛下,竟隱隱透出五彩的光华!它四蹄之下,沙土如同活了过来般翻滚、凝聚!它不再游走,而是低头,躬身,將那一对已然完全被土黄色灵光包裹、甚至隱隱有奇异符文流转的牛角,对准了刀疤脸!
    下一刻,它动了!
    不是奔跑,而像是大地將它“推”了出去!一道黄褐色的流光,裹挟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气势,后发先至,狠狠撞向了刀疤脸侧翼!
    “什么?!”刀疤脸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令他心悸的恐怖力量,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斩杀王青元,巨斧强行变向,横挡在身侧!
    “鐺——!!!!!”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全场!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猛然扩散,將周围的沙匪和王家族人都掀飞出去!
    只见刀疤脸那柄门板般的巨斧,斧面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蛮牛正面撞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大黄,则稳稳落地,周身五彩光华缓缓收敛,但那双赤红的牛眼依旧死死盯著刀疤脸,鼻孔喷出带著气息的白烟,威势惊人!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头牛,撞飞了炼气七层的修士?!还几乎毁了他的法器?!
    王青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灵力,青木剑化作一道惊鸿,瞬间追上半空中的刀疤脸,剑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最终眼神黯淡,重重摔落在沙地之上,气息全无。
    首领阵亡!
    剩余的二十多名沙匪,原本就因蜂群骚扰和顽强抵抗而士气受挫,此刻见最强的二当家竟被一头牛撞飞,而后被对方首领斩杀,顿时魂飞魄散!
    “二当家死了!”
    “快跑啊!”
    “怪物!那头牛是怪物!”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沙匪再也生不起丝毫战意,发一声喊,丟下伤员和同伴尸体,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朝著来路逃窜,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战斗,结束了。
    石殿入口处,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沙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毒蜂残留的辛辣气息。
    劫后余生的王家族人,相互搀扶著,看著满地沙匪的尸体和逃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傲然而立、神异非凡的大黄,以及持剑而立、衣袂染血却身姿挺拔的族长,一种混杂著悲痛、狂喜、震撼与无比自豪的情绪,在胸中激盪!
    他们贏了!他们守住了家园!他们击溃了凶名赫赫的黑风盗精锐!
    王青元缓缓收剑,走到大黄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大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疲惫却温顺的低哞。
    他目光扫过战场,看著族人脸上的血跡与泪水,看著倒下的同伴,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更加坚定的信念。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黑风盗老巢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犯我王氏者,虽远必诛!”
    “此地,更名为——青泽堡!”
    “我王氏之名,当由此始,响彻这片沙海!”
    残月西斜,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浴火重生的堡垒,以及一群眼神炽热、信念凝聚的族人。
    青泽王氏,於血火之中,初露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