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团聚(上)

    五点半,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別墅里,却清晰得让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浴室门口,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接著是开门声,还有一个清脆的女声:
    “爸!我回来啦!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是冉冉。是她的女儿。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停留在十个月大、只会咿咿呀呀、抱在怀里软软小小的婴儿,现在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会放学回家,会有这样清脆好听的声音了。
    晚晴的呼吸几乎停滯。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理了理身上新买的连衣裙的裙摆。
    这件裙子是淡米色的,剪裁简单但质感很好,是她刚才在商场里试了七八件后最终选定的。
    导购小姐说这个顏色显气质,衬得皮肤很白。
    她希望给女儿的第一印象是好的,是温柔的,是...像一个妈妈的。
    王一天从厨房探出头,神秘地笑笑:“今天有贵客,当然要做好吃的。”
    “贵客?”王欣冉放下书包,好奇地往客厅张望,“谁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朝著客厅走来。
    晚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光线从里面泻出来。
    晚晴踏出一步,站在客厅的光亮中。
    她的头髮刚吹乾,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著一点湿润的弧度。
    脸上化了淡妆,不太浓,只是提了提气色,遮住了这几日的疲惫。
    新买的连衣裙合身地勾勒出她的身形,她站在那儿,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温柔,还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王欣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盯著晚晴,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內经歷了复杂的变化——先是疑惑,像是不明白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漂亮的女人;
    然后是震惊,瞳孔骤然收缩;最后是难以置信,一种近乎荒诞的认知衝击。
    这张脸...
    她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
    客厅电视柜上方,那张装在银色相框里的全家福。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抱著一个十个月大的婴儿,笑得温柔。
    女人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搂著她的肩,也笑得很开心。
    爸爸说,那是妈妈,那是她,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爸爸臥室的床头柜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新娘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头髮扎成马尾,笑得有些靦腆,但眼睛很亮。
    爸爸说,妈妈不喜欢复杂的仪式,所以他们只拍了这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妈妈,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但眉眼,鼻子,嘴唇的弧度...
    一模一样。
    可是爸爸不是说妈妈失联了吗,一直没能找到。
    可眼前这个人...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年轻。
    不是说容貌,而是一种...状態。照片里的妈妈,笑容温柔但眼神里带著一丝那个年纪的少女感。
    而眼前这个人,眉眼间有了岁月的沉淀,气质更加沉静,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经过时光打磨的画,有种经年累月才有的温润光泽。
    但那张脸,那五官的轮廓,那看人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性动作...
    王欣冉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晚晴,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看看她是不是幻影,是不是自己因为太想念而出现的幻觉。
    “冉冉。”
    爸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一天走到晚晴身边,他看了看晚晴,又看向完全呆住的女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那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欣慰、感慨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这是你妈妈。之前因为有任务,所以一直瞒著你,说失联了。”
    “轰”的一声,王欣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妈妈?
    回来了?
    完成任务?
    那些模糊的、遥远的、被岁月尘封的词汇和概念,在这一刻突然被赋予了无比真实、无比沉重的分量。
    不是照片,不是故事,不是每年生日时许愿的对象。是真人。
    是有温度的,会呼吸的,站在光里,穿著米色裙子,紧张得手指微微蜷缩的...妈妈。
    王欣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突然模糊了,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她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但她的眼睛还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晚晴,仿佛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缓缓流下,而是汹涌地、失控地衝出眼眶,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滚烫的液体划过脸颊,带来刺痛的感觉,但她毫无所觉。
    “妈...妈?”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那两个字,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只存在於对照片的呼唤,存在於睡梦中的呢喃,存在於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
    此刻真正叫出来,却显得那么陌生,那么虚幻,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做一个美好到令人心碎、生怕下一刻就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