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秦瑶甦醒

    但这种空白,並没有导致混乱,反而像一块乾燥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著周围逸散的、无主的精神能量。
    那些在末日中死去的、数以亿计的生物的残存精神碎片,那些人类在绝望中发出的诅咒与哀嚎,那些混杂著恐惧、愤怒、悲伤的负面情绪……所有这些,都被那个“法则空白区”,如同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地吞噬、匯聚。
    萧明初的算力,模擬出了一个可怕的推演结果。
    在那个“法则空白”的中心,一个新的、未知的、纯粹由负面精神力构成的“异常”,正在被动地“催生”出来。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態,甚至没有自我意识。
    它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邪神”胚胎,正在本能地、贪婪地汲取著成长的养分。
    萧明初无法干涉,他只能看著。
    他默默地记录下这些新出现的“异常点”的坐標和数据,將它们標记为最高威胁等级。
    他意识到,虽然“造物主”的威胁已经解除,但一个没有了“神”来看管的世界,或许,会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预测。
    人类的未来,依旧充满了荆棘。
    联盟第一生命科学实验室,特级监护病房。
    在一片柔和的、模擬日光的灯光下,病床上的银髮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秦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纯白色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这是……”
    她的意识还有些混沌,记忆停留在地心伺服器中,她將自己的一切都灌注进空间法则,为李岩和寇打开那条通往胜利的通道的最后一刻。
    她记得那股法则核心被彻底抽乾,濒临崩毁的剧痛。
    她记得自己倒在李岩怀里时,看到的他那张写满了惊慌和心痛的脸。
    “我……活下来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
    她下意识地想要感知一下周围的空间,这是她甦醒后,几万年来养成的习惯。她想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想知道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她那曾经可以轻易触及、隨意拨弄的空间法则,此刻,却如同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厚重无比的墙壁,她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就像一个天生的音乐家,突然失去了听觉;一个绝世的画师,突然失去了视觉。
    那种与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割裂开来的感觉,让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不……不可能……”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浑身上下,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具曾经可以承受空间跃迁时巨大压力的、经过法则千锤百炼的身体,此刻,却连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用手臂支撑著,让自己靠坐在床头,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到了床头柜上放著的一杯水。
    口渴,前所未有的口渴。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杯水。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普通人一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她却做得无比吃力。
    她的手臂在颤抖,那只曾经可以轻易摺叠维度、玩弄星辰的玉手,此刻,却连一个装满了水的玻璃杯的重量,都感到难以承受。
    “哐当!”
    一声脆响。
    玻璃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洒了一地。
    秦瑶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看著那摊慢慢渗入地面的清水,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恐惧,因为绝望。
    她想起了昏迷前,医疗专家对李岩说的话。
    “暂时……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普通人……
    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词汇,此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臟。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空间为后花园的联盟议员。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战场上扭转乾坤、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顶尖强者。
    她现在,只是一个身体虚弱到,连一杯水都端不稳的……普通人。
    巨大的落差,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將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强,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迷茫,自我怀疑,以及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抱著自己的膝盖,將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没有哭出声,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抽泣。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岩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地上的水渍和玻璃碎片,也看到了那个缩在床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去安慰。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扫帚和簸箕,將地上的碎片,一点点地、仔细地清扫乾净。
    然后,他又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秦瑶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还有些青涩的苹果,又拿出了一把小小的军用匕首,开始默默地,为她削起了苹果。
    他的动作很笨拙,刀法也很粗糙,削下来的苹果皮,断断续续,厚薄不均。
    整个病房里,只有匕首划过果肉的、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说一句“別难过”或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用这种最沉默、最笨拙的方式,安静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知道,对於一个从云端跌落凡尘的人来说,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鼓励。
    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释放所有脆弱的,安静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