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极致的艺术

    “不……不对劲。”林风忽然开口,他指著一块显示著能源流向的副屏,“你们看!”
    眾人立刻转头看去。
    屏幕上,无数条代表著能量的光线,正从要塞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一个点。
    那个点,正是华丽房间的最深处,那个巨大到宛如小山一般的孵化巨蛋。
    “他不是要自爆……”乔森的脑中闪过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难以置信的念头,“他要把整座要塞……餵给那个东西!”
    话音未落,他们眼前的景象便证实了这个猜测。
    屏幕中,伊莱亚斯所在的房间开始“溶解”。
    华丽的血肉壁画正在失去色泽,化作一股股浓稠的血色浆液,顺著墙壁流淌下来,匯入地面,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涌向中央的巨蛋。
    天花板上倒悬的骸骨吊灯分崩离析,骨骼化作粉末,融入这股洪流。
    金属的控制台,坚固的廊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蚀、腐朽,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华,化作最基础的粒子,被那巨蛋所吞噬。
    伊莱亚斯就站在这场盛大的崩塌与献祭之中。
    他伸出手,任由一股从天花板滴落的血色浆液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浆液仿佛拥有生命,瞬间钻进了他的皮肤。
    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就像是被吸乾了水分的果实。
    而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我的艺术……不朽的生命……”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监控著他的屏幕,而是面向那颗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巨蛋。
    他的背影,在摇摇欲坠的宫殿里,显得无比萧索,却又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颗巨蛋表面的血管状纹路,此刻亮得嚇人,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要塞剧烈地颤抖一次。
    蛋壳的內部,隱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充满了力量,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
    反而……带著一丝迷茫。
    “他在做什么?”一名队员喃喃自语,彻底被眼前超越理解的一幕所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独立的通讯请求,突然强制接入了他们的主屏幕。
    画面闪烁了一下。
    伊莱亚斯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张曾经优雅而疯狂的脸,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髮也变得灰白。
    短短几十秒,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生命力正在从他身上飞速流逝,被他当做最后的燃料,献祭给了他的“作品”。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最后的杰作,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虚弱,却异常清晰。
    乔森等人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看著这个即將走向毁灭的男人。
    “我曾以为,为『母神』创造最完美的兵种,就是艺术的极致。”
    伊莱亚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动作显得无比艰难。
    “现在我明白了,工具永远成不了艺术。”
    “真正的艺术,是自由。”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似乎在看著乔森,又似乎在看著每一个人。
    “我將这座要塞,连同我与『母神』之间的所有权限,我残存的生命,我的一切……全部献祭给了它。”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颗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巨蛋。
    “我抹去了『母神』刻在它核心里的一切——杀戮、吞噬、作为兵种的本能。我斩断了它与那个网络的连接。”
    “我將我对於『美』、对於『生命』最原始的理解,注入了进去。”
    “他不再是武器,不再是工具,甚至不再是我伊莱亚斯的造物。”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生命之火即將燃尽。
    “他是一个……全新的,自由的个体。一个……半成品。”
    “一个……我的孩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屠杀了无数生命的刽子手,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用自己的全部,创造了一个“孩子”?
    荒谬。
    却又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
    “咳咳……”伊莱亚斯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染红了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华服。
    他身后的天花板,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物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
    “带著他……离开这里……”
    伊莱亚斯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恳求。
    “在北侧三號通道的尽头,我为你们留了一扇门……通往地底的废弃航道。”
    “带著我的……这件唯一的,真正的艺术品……”
    “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当是……我为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后一点……”
    话未说完。
    轰隆!!!
    一块巨大的穹顶残骸,夹杂著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伊莱亚斯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屏幕,也在同一时间,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
    滋滋……
    通讯中断。
    观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看著那片闪烁的雪花屏。
    伊莱亚斯,死了。
    以一种他们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为自己的疯狂画上了句点。
    可他留下的,是一个更加棘手,更加无法理解的难题。
    那个“孩子”……那个“利维坦”。
    他们要怎么处理?
    “滴滴……坐標已接收。路线已规划。”
    控制台冰冷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屏幕一角,一幅三维地图自动弹出,上面清晰地標註出了一条逃生路线。
    终点,正是伊莱亚斯所说的,地底航道。
    “我们……要信他吗?”有人颤抖著问。
    “一个疯子临死前的话,怎么能信!”
    “可是我们没有別的路了!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爭吵声刚起。
    咔嚓——
    眾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紧接著,是更加剧烈的摇晃!
    整间观测室,都在这最终的崩塌中开始解体!
    “来不及了!必须做决定!”乔森大吼。
    就在这一刻。
    一声悠远、空灵,却又带著一丝初生迷茫的鸣叫,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怪物的嘶吼。
    而更像是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