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现在,还怕吗

    唐心溪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一个能乘坐那种级別车辆的大人物,对自己的丈夫,用上了近乎下属的姿態。而她的丈夫,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终於,陈玄仿佛是欣赏够了妻子的惊惶,才慢条斯理地,將视线转向窗外。
    “赵擎天。”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平淡如水,“这么晚了,不在你的总署待著,跑这来做什么?”
    赵擎天!
    唐心溪的心,又是一次重击。
    龙国战部,南境总署最高指挥官,赵擎天!那个在电视上,仅仅一个侧影,就能让无数將士肃然起敬的定海神针!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擎天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了。“您在龙都的动作,稍微大了些。上面有些声音,我过来……处理一下。”
    他的措辞很谨慎。
    不是“你的动静太大”,而是“您在龙都的动作”。
    不是“惊动了高层”,而是“上面有些声音”。
    不是“我来问责”,而是“我来处理”。
    每一个字,都透露著对车內之人深深的忌惮和……服从。
    “哦?”陈玄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有声音?那就让他们闭嘴。或者,我帮你让他们永远闭嘴。”
    轰!
    赵擎天闻言,那张古板的脸上,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车里这个男人,真的会这么做。
    “不……不敢劳您费心。”赵擎天几乎是立刻回答,“属下会处理好。只是……现场需要清理,刘家那边,也需要一个『说法』。”
    “说法?”陈玄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车库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我做事,需要给谁说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唐心溪的脸上,语气却陡然一转,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嚇到你了吗?”
    唐心溪下意识地摇头,又下意识地点头,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混乱的状態。
    陈玄的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而自然。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窗外的赵擎天,眼神已经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她不喜欢吵。”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擎天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还在因为剧痛而发出细微呻吟的独眼男人身上。
    “影一。”赵擎天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然而,影一纹丝不动。
    赵擎天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车內,陈玄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
    “我的兵,只听我的。”
    赵擎天神色一凛,立刻低头:“是,属下逾矩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时隔多年,这位爷的霸道,有增无减。在他的领域里,任何人都不能染指他的权柄,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
    “影一。”陈玄淡淡开口。
    “属下在!”影一的声音,鏗鏘有力。
    “让他安静。”
    “遵命!”
    影一豁然起身,走向那独眼男人。在对方惊恐欲绝的眼神中,他抬起手,乾净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世界,终於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辆红旗轿车沉稳的脉动。
    做完这一切,赵擎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的唐心溪。那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一丝好奇,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尊上”身边的一个女人,或许是软肋,或许是累赘。
    然而,就是这一丝轻视。
    让陈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意,让赵擎天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將主,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赵擎天。”
    陈玄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一种极致的冰冷。
    “你,在看谁?”
    赵擎天的心臟猛地一缩,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属下……”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陈玄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库。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將唐心溪的一缕秀髮挽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唐心溪,我的妻子。”
    “从今天起,见她,如见我。”
    “我的规矩,便是她的规矩。”
    车厢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影一和三十名影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齐刷刷地,朝著副驾驶的方向,將头颅埋得更深。那是一个无声的、至高无上的礼节。
    赵擎天僵在原地,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缓缓渗出。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软肋,更不是累赘。
    那是……逆鳞!
    是这位君临天下的男人,愿意与她共享“规矩”制定权的唯一存在!
    “噗通!”
    在唐心溪完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跺一跺脚,就能让南境震三震的战部大佬,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
    这在龙国,是仅次於叩拜父母先祖的最高礼节!
    “属下赵擎天,有眼无珠,冒犯尊上夫人!”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请尊上……请夫人……恕罪!”
    唐心溪彻底懵了。
    她看著车窗外,那个跪在地上的,白髮苍苍却身姿挺拔的老者。
    她看著周围,那些如同鬼魅般肃立,却將头颅深深埋下的黑衣人。
    最后,她看著身边,这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男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倒映著她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身影。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她。
    “现在,还怕吗?”陈玄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唐心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的、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暖、乾燥、充满了力量。
    车库內,死寂仍在蔓延。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了永恆。
    赵擎天,这位南境的定海神针,就那样双膝跪地,额头贴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懺悔的石雕。
    唐心溪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陈玄的手,想要开口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