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把握不住他

    可母亲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又让她无法反驳。
    “妈,心溪,吃饭了。”陈玄將汤碗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然后自然地在唐心溪身边坐下,解下了身上的围裙。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客厅里那段暗流汹涌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小陈,辛苦你了。”苏婉拿起筷子,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做了这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有心了。”
    “阿姨喜欢就好。”陈玄笑呵呵地应著,拿起公筷,先给苏婉夹了一块她最爱的清蒸鱸鱼,“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那动作,自然、熟稔,又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体贴周到的好女婿。
    唐心溪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或许,是妈妈想多了。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见苏婉状似隨意地开了口。
    “陈玄啊,你和心溪结婚也快一年了,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还没正式见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身体都还好吗?”
    来了!
    唐心溪的后背瞬间绷紧,握著筷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是一个所有丈母娘都会问,也最无法迴避的问题。
    陈玄的来歷,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只知道他是父亲安排的人,至於他的家世背景,一概不知。
    她紧张地看向陈玄,生怕他露出什么马脚。
    谁知,陈玄夹菜的动作只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隨即脸上便露出了一抹带著几分黯然的,苦涩的笑容。
    “阿姨,不瞒您说,我没什么家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真的浮现出一丝真实的伤感。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父母是谁,从来没见过。”
    这个答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变了。
    唐心溪彻底怔住了。
    孤儿?
    他竟然是……孤儿?
    这个答案,比她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让她心头一震。
    苏婉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这回答,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同意入赘,也瞬间堵死了所有关於“家世背景”的追问,甚至还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同情。
    “啊……对不起,陈玄,阿姨不知道……”苏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没事,阿姨,都过去了。”陈玄摆了摆手,像是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可眼底的那抹落寞,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转头看向唐心溪,那眼神,忽然就变得无比温柔和珍视。
    “现在好了,”他笑著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庆幸,“现在,我有家了。有心溪,还有您。”
    一句话,让唐心溪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就连苏婉,看著女儿那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陈玄脸上那毫不作偽的真挚表情,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太会了。
    他总能用最简单的话,最无辜的表情,精准地戳中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顿饭,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吃得食不知味。
    苏婉没有再问任何尖锐的问题,只是偶尔和陈玄聊几句家常,比如他厨艺是在哪里学的,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陈玄的回答,永远滴水不漏。
    “一个人生活久了,瞎琢磨的,心溪不嫌弃就好。”
    “平时就看看书,健健身,主要还是琢磨著,怎么能把我们家唐总伺候得更舒坦。”
    他把自己“家庭主夫”的身份,摆得端端正正,坦然得没有一丝羞愧,反而透著一股子乐在其中的满足。
    这让苏婉准备好的一肚子试探,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著力。
    饭后,陈玄主动包揽了所有洗碗的活。
    客厅里,苏婉拉著女儿坐在沙发上,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心溪。”
    “嗯?”
    “你这个丈夫……”苏婉斟酌著用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把握不住他。”
    唐心溪的心一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的。可连在一起,却又假得可怕。”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在孤儿院长大,无依无靠的男人,能有这份心机和城府,能在唐建军那种老狐狸面前,都游刃有余……”
    “妈,他也是为了我……”唐心溪忍不住开口辩解。
    “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你。”苏婉打断她,眼神变得格外严肃,“可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他的能力,他的信息来源,他那些让赵三爷都俯首帖耳的手段,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你问过吗?”
    唐心溪沉默了。
    她不是没问过,只是每一次,都被他用各种插科打諢的方式,给糊弄了过去。
    “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苏婉握紧了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妈只是怕,你把一颗真心都赔进去,最后却发现,自己连枕边人到底是谁,都一无所知。”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苏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唐心溪看不懂的,深切的伤痛。
    ……
    等陈玄收拾完厨房出来,苏婉已经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心溪坐在沙发上,抱著一个抱枕,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起来小小的,又带著几分无助。
    陈玄擦著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丈母娘训你了?”他凑过去,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
    唐心溪没有理他,只是抱著抱枕,闷闷地不说话。
    “还在想你那个二叔的事?”陈玄又问。
    唐心溪还是不说话。
    “那就是……在想我的事?”陈玄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篤定。
    唐心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陈玄笑了。
    他伸出手,抽走了她怀里的抱枕,扔到一边。然后,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將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这是一个和昨晚在玄关处,如出一辙的,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双桃花眼,深邃得像两个漩涡,要將她的灵魂都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