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排雷失误,爆了!

    半小时后,周剑负责的区域传来了清晰的金属反应音。
    他迅速扬起右手,握拳。
    周围的辅助人员立刻后退,老兵拿著標识旗插在侧面。
    女兵们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周剑用小铲子刮去表层的枯叶和烂泥,一枚锈跡斑斑的铁疙瘩露了出来。
    那是六十年代遗留下来的木柄手榴弹。
    麻烦的是,这颗手雷不是静静的躺著,它的拉环上缠著一根极细的尼龙线,另一头连著埋在泥里的半截树根。
    因为之前的山体滑坡,树根发生了位移,尼龙线已经被绷到了最紧的状態。
    稍微有一丝风吹草动,或者周围的泥土下陷一毫米,拉环就会被扯脱。
    这是一种最粗糙但也最致命的天然诡雷。
    周剑脸上的冷汗顺著下巴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但他握著剪钳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他不仅想展示实力,更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旁边戴著防爆面罩的老兵趴在土槽里,用液压扩张器死死顶住了树根可能倾倒的方向。
    “固定完毕,可以切断引信源。”
    老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闷闷的传出来。
    周剑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特製防爆剪慢慢探向那根绷紧的尼龙线。
    他找准了靠近拉环三厘米的地方,卡住,隨后手腕极具爆发力的一捏。
    咔嚓。
    细线应声断裂。
    手雷的安全环没有受到任何拖拽。
    远处高地上的女兵们同时鬆了一大口气,石雪甚至不自觉的擦了一把手心里的汗。
    周剑自己也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肌肉从那种濒死的紧绷中缓解下来。
    他熟练的拿起一卷专用胶带,准备对已经拆除拉线的弹体进行最后的包裹固定。
    一切似乎都万无一失了。
    他甚至下意识的抬头,朝著高地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然而,异变就在他眼球转动的那零点一秒间发生。
    老兵用扩张器顶住的树根下方,因为尼龙线的拉力突然消失,土层內部发生了一阵极为微弱的卸力坍塌。
    而那手榴弹的下方,竟然还连著一块早就朽烂的生铁压板。
    这种用手榴弹改装的连环地雷,当第一根明面上的引线被剪断破坏受力平衡后,底下隱藏的暗发弹簧就会因为重力失衡而直接弹起。
    那是布雷者几十年前就设下的恶毒死局。
    微弱的弹簧摩擦声在周剑的耳朵里响起。
    他眼底的得意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所取代。
    “撤!”
    旁边的老兵发出了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嘶吼,一把抓住周剑的后衣领。
    两个人像疯了一样向后迅速翻滚。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泥土深处撕裂开来。
    暗黄色的火球夹杂著恐怖的破片和泥土碎石,犹如喷泉一般冲天而起。
    强大的衝击波瞬间盪开,將附近的几棵小树拦腰切断。
    高地上的女兵们即便隔著三十米,依然能感觉到胸腔被一种沉闷的鼓点狠狠敲击了一下,气浪刮在脸上生疼。
    “有人中弹了。”
    米小鱼失声惊呼。
    透过望远镜,她看到周剑和那个老兵虽然翻滚避开了爆炸的核心区,但大腿和手臂的防爆服都被横飞的弹片划开,鲜血迅速涌了出来。
    並且,这颗手雷的爆炸產生了强烈的地面震动。
    原本就因为滑坡而不稳定的雷场,出现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距离爆炸点五米开外的外围警戒线附近。
    一个刚下连队不到半个月的十八岁新兵,被那突如其来的火球和炸飞的泥土碎石彻底嚇懵了。
    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训练素养,双腿一软,下意识的就想转身往后跑。
    可脚下的烂泥根本不受力。
    他慌乱中一脚踩空,整个身子向后重重栽倒。
    人在摔倒时,双臂会出於本能的向后方撑地,去寻找可以支撑重心的位置。
    这名新兵的手掌,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直直的朝著身侧一处还没有经过安全排查的凸起土包拍了下去。
    在这个遍地危险的雷场里,哪怕是一片不正常的落叶都可能是地雷。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高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如果这一掌按实了,新兵將会被炸成满天碎肉,同时可能引发周围更大规模的雷区殉爆。
    就在新兵的指尖距离那个土包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绝对死线时。
    “砰!”
    一声极为清脆且尖锐的枪声响起。
    站在高地下方的张文远,右手举著一把刚刚退掉弹壳的手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他的眼神冷酷如铁,声音像是一道炸雷在山谷中迴荡。
    “都不许动!”
    新兵的身体在半空中奇蹟般的僵住了,手掌保持著向下的姿势,离那个致命的土包只有三根手指的距离。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硬是一毫米都没敢再往下压。
    周围的几个老兵立刻扑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架住新兵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拖了回来。
    整个雷场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只有不远处的弹坑还在冒著刺鼻的硝烟。
    医疗兵迅速衝上前,將腿部受伤的周剑和另一名老兵抬上担架。
    万幸的是防爆服挡住了最致命的杀伤,只是几道较深的划伤和衝击造成的轻微脑震盪。
    高地上,女兵们集体放下瞭望远镜。
    她们的脸色比刚才那个新兵好不到哪里去。
    成心的牙齿在打颤,嘴唇白的发青。
    楚瀟瀟死死的捏著望远镜的边缘。
    她虽然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但那种完全不可控,隨时可能將人碾成粉末的雷区,还是让她一阵心悸。
    这就是排雷。
    无论你技术多么精湛,只要你踏入那片土地,就永远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运气,在这个行业里占比太重了。
    林战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些女兵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如果不能把这种深植於骨髓的恐惧彻底挖出来,她们以后只要一碰排雷设备,就会手抖,就会变成战场上隨时会丟命的软脚虾。
    处理完下方的乱局后,张文远把枪插回枪套,顺著山坡走了上来。
    他看著这群仿佛丟了魂一样的女兵,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这就嚇到了?”
    张文远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反而带著几分笑意。
    林战偏过头看他。
    “你这实战教学成本挺高。”
    张文远无所谓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那些还在发抖的女兵,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不用担心。”
    “对付这种被嚇破胆的毛病。”
    “我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