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你这条件,必须整个对象

    林战没有安慰。
    有些话,安慰不了。
    战场上死的人,洪水里死的人,雷场上死的人,名字不同,牺牲的方式不同,可留给活人的坑都一样深。
    过了好一会儿,张文远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他重新戴上帽子,用力拍了拍膝盖,像是把沉重的东西一併拍散。
    “行了,不说这些丧气的。”
    “说点活人的事。”
    林战瞥了他一眼。
    “你还能聊点轻鬆的?”
    张文远眼神一转,忽然带了点不怀好意。
    “当然能,比如说你。”
    林战眉头微动。
    “我?”
    张文远上下打量他。
    “二十多岁的中校军官,兵王,长得也眉清目秀的,別的不说,就你往那一站,连我们连那帮小子都服气。”
    “按理说,早该有对象了吧?”
    林战手指一顿,这是想给我介绍对象?
    张文远看他这反应,顿时来了劲儿,身体往前凑了凑。
    “没有?”
    “不应该啊。”
    “你们特种部队不是天天到处跑吗?医院,机关,文工团,地方单位,哪都能碰见姑娘,咋的,眼光太高?”
    林战看著他,淡淡一笑:“张连长,你挺閒啊。”
    张文远嘿了一声。
    “別打岔。”
    “我是真好奇,你这条件,放哪都抢手,再说你队伍里这些女兵,一个个又漂亮又能打,有学霸,有医生,有文工团的,有军二代。”
    “你可別跟我扯什么军官不能和士兵谈恋爱的规矩。”
    张文远抬手点了点澡堂方向。
    “里面不是还有军官吗?龙上尉,沈上尉,楚少尉,石少尉,跟我说说,有没有看著顺眼的?”
    林战愣了半秒。
    他是真没想到,张文远这种天天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排雷连长,居然还有心思聊这个。
    林战靠著石头,视线落向远处昏黄的灯。
    澡堂那边歌声已经小了,水声还在。
    他脑子里竟然很短暂地闪过几张脸。
    陆照雪的倔,凌薇的沉,龙小璇的烈,沈云雀的稳,秦思雨那张不服输又爱臭美的脸,成心那副一提吃就两眼发亮的模样。
    还有夏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目光。
    林战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上一辈子没有来得及。
    梦想还没摸到,在抗洪救灾中,命先交给了洪水。
    这一辈子回来之后,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压进训练和任务里。
    成为什么样的兵,带出什么样的队伍,完成那些上一辈子没能完成的执念。
    个人生活?
    太奢侈了。
    奢侈到他连想都懒得想。
    半晌,林战才笑了一声。
    “真没有。”
    张文远明显不信,眯著眼盯他。
    “这话虚,这里就咱们两个,你就敞开讲吧。”
    林战摊了摊手。
    “真没考虑过。”
    “上一辈子没机会,这一辈子……忙著完成梦想。”
    张文远听不懂上一辈子这种话,只当他是在说过去的军旅生涯。
    他点点头,又嘆了一声。
    “当兵的都这样。”
    “一忙起来,日子就被任务撕碎了,今天在这,明天在那,刚跟人家姑娘聊熟,转头一个电话,人就没影了。”
    林战转头看他,调侃道:“还说我,你不也没成家?”
    张文远脸上的笑顿住。
    林战趁势反击。
    “张连长三十五了吧?”
    “排雷连传奇,军区张狠人,手底下不知道救过多少村子,排过多少雷,人又踏实,又有担当,怎么还没成家?”
    张文远被噎住,没想到林战反客为主。
    他张了张嘴,硬是没能第一时间回上来。
    林战继续补刀。
    “別跟我说什么排雷危险,隨时可能牺牲,不想给人家一个不安稳的未来。”
    “这种话,你拿去骗小姑娘还行。”
    “我搞特种作战,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比你们排雷兵差多少。”
    张文远僵了一下,这才低头笑骂。
    “你小子嘴是真损。”
    林战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
    很多话不用说透。
    当兵当到他们这个份上,谁都清楚,有些选择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不敢欠。
    不敢耽误。
    更不敢把一个人的一辈子,绑在自己这种明天可能就回不来的命上。
    可人到底是人。
    再硬的兵,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张文远搓了搓脸,嘆道:“其实也不是没人介绍。”
    “老家,部队,地方政府,都有人张罗。”
    “我见过一个姑娘,是镇卫生院的护士,性格挺好,她知道我是排雷兵,也没嫌弃。”
    林战偏头看他。
    “后来呢?”
    张文远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
    “后来有一次休假,我答应去她家吃饭。结果前一天雷场出事,排长受伤,我连夜赶回去。”
    “那顿饭没吃成。”
    “她给我发消息,说没关係。”
    张文远顿了顿。
    “第二年,她结婚了。”
    林战细细聆听。
    张文远倒是很快摆摆手。
    “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嫁了个开修理厂的,日子安稳,前段时间还生了个胖小子。”
    “比跟著我强。”
    他说得轻鬆。
    可那句轻鬆,像是硬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林战捡起旁边另一根树枝,抬手丟出去。
    树枝落进不远处草丛里,惊起几只小虫。
    “张连长,你这是拿別人的幸福安慰自己。”
    张文远脸一黑。
    “少给我上课。”
    林战笑了笑。
    “行,不上。”
    张文远看了他半天,忽然也笑了。
    “咱俩也別互相扎刀了,都不是啥正常人。”
    林战点头认同。
    “这话中肯。”
    两人又同时笑起来。
    笑声不大,很快散进夜里。
    就在这时,澡堂那边门帘被掀开。
    第一批洗完的女兵走了出来。
    热气跟著她们一起涌出门口,被夜风一吹,迅速散开。
    女兵们换了乾净的作训服,头髮还湿著,有的用毛巾包著,有的隨便披在肩上,脸上的泥污被洗乾净后,终於露出本来的年轻模样。
    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哪怕被训练磨得眼神越来越锋利,哪怕身上带著伤,肩背挺得比许多男兵还硬,可一洗乾净,一笑起来,那股青春气还是压不住。
    成心抱著洗漱盆走在前头,头髮湿漉漉贴在脸边,整个人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一样,边走边嘀咕。
    “今晚要是能再给我一碗牛肉麵,我愿意明天少骂林疯子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