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城

    楚驍龙站在最前列,背对人群。
    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张或年轻或粗糙的面孔。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跟著我叛出萤火,意味著失去组织庇护,失去后勤支援,此去也多半尸骨无存,再无归家之日。”
    “你们,真的想好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
    人群里有人第一个大喊——
    “我们是在守城!用命守城!”
    紧接著。
    第二个,第三个……
    声音从零星聚集,最终,化作整齐怒吼。
    “守城——!!!”
    “东8区不是楚明灯一人的东8区!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凡是加入萤火的,岂有怯战畏死之人?!”
    “对!我们不怕死——!”
    声浪匯聚如潮。
    楚驍龙看著他们,胸膛几次起伏。
    最终,他吐出一口气,面向城门。
    声音鏗鏘,如金铁交鸣——
    “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萤火。”
    “只是,守城者。”
    他手指城门,朗声开口。
    “守城者们——”
    “隨我出城!!!”
    轰隆隆——
    沉重的合金城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景象,涌入所有的视野。
    岩层呈现病態灰黑,无数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虫道,纵横交错,数之不清。
    虫道內光滑,粘稠,泛著诡异的紫红光泽。
    更远处,沙化与虫道蔓延的范围还在扩张——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腥臭的气息。
    死寂,却又充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生命力。
    ……
    ……
    “……情况就是这样。”
    距此不远处,陈希禾將大致情况讲清楚——
    “听我爹说,联盟总部会议扯皮三天,屁结果没有。”
    “东8和东9区互相推諉,谁都不想先动手——”
    徐非眉头紧皱:“所以就一直拖?”
    “拖唄,”陈希禾冷笑,“呵,反正虫灾又不会立马灭城,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但是……老师等不及了!”
    “以他的脾气,能忍三天都是极限,我猜他可能会脱离萤火,否则,他的行动会连累萤火,连累首座。”
    徐非沉默片刻,忽然问。
    “陈师兄,你都几个月没出现了,怎么对老师这么了解?”
    陈希禾表情一僵,隨即苦笑。
    “你以为我不想出现嘛?”
    “?”
    “家里老爷子不让唄。”陈希禾扯扯嘴角,“老爷子希望我继承家业,將来在东方商会里,当个商界大佬,为家族传宗接代……加入萤火,那是要拼命的。”
    徐非:“……”
    沈鱼也投来迷惑眼神。
    这真不是在凡尔赛?
    “这次虫灾消息传来,老爷子都把我锁家里了,”陈希禾耸肩,“我偷跑出来的。”
    徐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
    城门方向,爆发山呼海啸的怒吼——
    “战!战!!死战!!!”
    紧接著。
    是楚驍龙清晰的嗓音。
    “守城者们——隨我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
    陈希禾脸色一变:“糟了,要出城了!”
    他立刻加速,真气鼓舞,爆发身法——
    徐非和沈鱼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
    “等一等!”陈希禾大吼,“我们也要一起去!”
    他们迅速挤进人流之中。
    与此同时,密集的人流,隨之一滯。
    楚驍龙回头,看见是他们仨,眉头瞬间皱紧。
    林飞然快步上来,脸色难看。
    “胡闹!上古觉醒者四阶前都不用参与战斗,这是命令!”
    “你们是在抗命!”
    陈希禾指著人群里二阶三阶的觉醒者,声音拔高。
    “大家都是人,都有一腔热血!凭什么他们能上,我们就得在后面待著?”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不服的火气。
    “我陈希禾,也是三阶上古觉醒者!”
    “如果让二阶的兄弟在前面拼命,自己缩在后面——我他妈觉得丟脸!太丟脸了!”
    林飞然还想说什么。
    沈鱼也动了。
    她走到散落一地的身份卡和符牌旁,弯腰捡起张萤灯权限卡。
    看了看,摸了摸。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萤灯卡,也重重丟在地上。
    啪——
    卡片嵌在石缝中。
    沈鱼一步踏前,站到陈希禾身边。
    没说话,但其意不言自明。
    ——我要出战。
    林飞然看著这一幕,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阻止。
    他將目光转向徐非。
    此刻。
    三人中,唯独徐非,未发一言。
    他只是愣愣看著这一切。
    看著城外,扭曲蠕动的虫道岩层,看著密密麻麻浮现的虫影。
    那股腐烂气味钻进鼻腔,令人身心不適。
    他很清楚。
    这次出城,九死一生。
    別说是他。
    在场任何一个人,包括楚驍龙这位七阶明灯在內,都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倖存而归。
    他完全可以遵从命令,留守分部。
    继续用推演器默默发育,等外界杀得天昏地暗,他缩在安全区,稳步变强。
    他有太多理由退缩。
    但——
    他看著满地散落的权限卡,符牌。
    每一张,都代表著一个选择离开庇护,主动踏入死地的人。
    一往无前。
    他想起严童。
    那个倔强的傢伙,无论如何也不肯回来拖累自己。
    如果换做是严童,他会怎么选?
    他一定会说。
    ——“阿非,我必须去。”
    他又想起福利院的院长妈妈。
    想起,那些围著他嘰嘰喳喳的孩子们。
    一个个饱含希望,仰著脸说:“徐非哥哥,我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觉醒者!”
    但他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越者。
    一个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侥倖拥有金手指的普通人。
    一个可以躲在安全区里,靠著推演器源源不断获取力量的……幸运儿。
    但,他同时也是萤火的一员。
    是老师寧可牺牲晋级八阶的希望,也要栽培重用的学生。
    不管最初真假,他现在也是货真价实的上古觉醒者!
    堂堂正正的三阶圆满。
    比陈希禾强!
    比沈鱼强!
    比在场六成以上的觉醒者,都要强!
    拥有许多来自推演器的底牌。
    如果连他都怯懦不敢战,继续留守后方——
    那,他和之前他发自內心不喜的联盟,又有什么区別?
    最后。
    他想起那天在修炼室里,老师平静的说,“这个谎,为师替你圆了。”
    老师以赤诚待他,他也该以赤诚回报。
    心念及此。
    徐非再无犹豫,缓缓走出,站到沈鱼和陈希禾身边。
    “老师,”他看向楚驍龙,“我们也去。”
    楚驍龙目光严肃。
    “不行,留下你们,是为萤火留下未来,是为地下城留下希望。”
    “任何一个上古觉醒者,折损在虫灾中,都是全人类的损失!”
    陈希禾恼火。
    “我最討厌的就是这句话!什么未来,什么希望,只有团结在一起,才有希望!”
    “人生来平等,凭什么別人可以牺牲,我们不行?!”
    他正要继续发作,却被徐非的一声轻笑打断。
    徐非看著楚驍龙的眼睛。
    语气平静。
    “既然,老师和师兄都已经叛出萤火了,那么现在……也没权利管我们了吧?”
    楚驍龙一愣。
    “我,沈鱼,陈希禾,”徐非一字一顿,继续说,“我们现在是东8分部,仅有的最高权限者——三位萤灯。”
    “既然如此,我们有权决定去留。”
    “出城,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林飞然一瞪眼,差点气笑了:“你小子……”
    “师兄放心,”徐非连忙补充,“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一旦遇到生死危机,我们扭头就跑,绝不给大家添累赘。”
    林飞然想起徐非之前,在季度大比上的表现,见势不妙立刻开溜,完全不像个上古觉醒者。
    嗯,这小子確实很能跑。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犹豫了。
    旁边沈鱼脖子一梗,小脸紧绷,疑似是想说——我不跑。
    徐非和陈希禾上前,一左一右挡住她。
    沈鱼:“……”
    楚驍龙深深看了徐非一眼。
    眼神里,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点复杂的释然。
    沉默良久,最终,他点点头:
    “好,去见见世面也好。”
    “但前提是——必须绝对服从命令。”
    三人郑重点头:“明白!”
    “那就一起——”
    楚驍龙转身,面向城外。
    “出城!”
    城门轰然闭合。
    將东8区的昏黄光芒,安寧,彻底隔绝。
    眼前是扭曲的虫道,蠕动的沙化岩层,以及从地底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
    楚驍龙果断下令。
    “启用过筛战法,分区而战——”
    “一战区隨我直捣虫窟核心。”
    “二战区位处中军,清剿虫群。”
    “三区,清理漏网之鱼。”
    命令下达瞬间,人群迅速分化。
    徐非心中恍然。
    过筛战法,又称分区战法。
    这是萤火首座司玉亲自开创的战术——將妖魔潮按不同威胁等级分层,就像在一遍遍的过筛子。
    高阶直衝核心,直面最强敌人。
    中阶处理中坚力量。
    低阶扫尾。
    层层分化,最大化保证每个位阶的战力效率。
    简单却高效。
    “第三战区觉醒者,跟紧我!”
    一位五阶宝灯,朝徐非三人招手。
    他是第三战区临时指挥官,负责调拨第三战区低阶觉醒者的分派,列阵,集体指挥。
    徐非三人快步跟上。
    前方,楚驍龙已经带著眾多六阶觉醒,果断杀出,直刺虫道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其內,隱约感受到威压阵阵,气息骇人。
    战局,井然有序。
    一场人虫之战,隨之——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