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问策

    王家家主背著王希走出自己的宅子,管家僕人都分不清是什么情况,上前想要帮忙都被阻止。
    就连他们准备的马车,王家家主都没上。
    只是让他们自己在家等著,然后就这么背著女儿,一步步在长街上走著。
    面对这种决定生死荣辱的事,人们总是想能拖一会,是一会。
    不过王老爷终究是养尊处优多年,没什么力气了。
    还有几条街,就已然是蒙上了一头热汗。
    王希用袖子轻轻擦著他的额头,轻声道:“总有人说希儿生性淡薄,做善事也只是隨父所行,照猫画虎罢了。
    父亲现在这么辛苦,希儿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
    王老爷苦笑一声,摇头道:“那希儿觉得自己生性淡薄吗?”
    “不知道。”
    王希蹙眉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父亲放心,就算事情失败,我也会尽力劝王爷不要牵连王家,依照摄政王之事分析,我很有把握的。”
    “呼……”
    稍稍喘了喘,王老爷继续迈步,“希儿觉得父亲是怕这些吗?”
    “父亲是在乎希儿。”
    王希声音很轻,哪怕是在耳畔说话,也让人听得有些虚幻。
    不过王老爷却是听了个真切,笑道:“希儿知道这一点,就已经不是生性淡薄之人了,为父少时也曾读过几年书,一位老夫子跟父亲说过一句话。
    『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我觉得希儿是大善似偽,多情似无情。”
    “多情?”
    王希歪了歪脑袋,继续给王老爷擦汗,“哪有当父亲的用多情形容女儿的。”
    “为父说的又不是男女私情……”
    “我知道。”
    父女就这么说著,再抬头,已然是到了县衙之前。
    王老爷转身放下女儿,而后望著那匾额上的字看了一会,倏地撩袍而上,大步来至一侧冤鼓之前。
    擂鼓三声之后,回身阶下。
    伏身大礼而拜,鏗鏘高呼,“河中宜县,王氏女王希,有安民策献於王爷!”
    一声罢,门口无声。
    就在他准备继续喊的时候,公门大开。
    两列披甲士卒肃立,面无表情。
    当中立著一位怀抱宝兽的女子,隔著王老爷看向对方身后坐在地上的王希,微微侧首。
    身后四名健壮的婆子搬著一张木椅。
    “请。”
    紫烟頷首侧步。
    四名婆子就这么抬轿一般,將其接进衙门。
    王老爷愕然一剎,迟疑起身就要跟上去。
    “烦请稍后。”
    紫烟开口。
    “您……”
    “孟王妃当面,还不见礼!”
    校尉吴毅蹙眉呵斥。
    王老爷如梦初醒,赶忙拱手,却见紫烟已然离去。
    “这……”
    王老爷待在原地,喃喃道:“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民女有疾,请王爷恕罪。”
    从坐到椅子上开始,王希脸上就掛著一层淡淡的笑意,此时见到廊下立著的青年,笑意更甚。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好似早有预料一样,但如此礼遇,至少证明自己想的的確无错也就是了。
    “无碍。”
    陈行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低头看著她递上来的策略。
    跟白龙的治水策一般,既有大致方略,又有详细部署,並非闭门造车,独自臆想。
    按照此策去做,的確能减少许多百姓伤亡。
    “凡事,皆有代价。”
    一刻钟后,陈行抬头看向她,“你可知按你所讲去做,朝廷要付出什么吗?”
    “知道。”
    王希轻轻点头。
    “你的地位,决定了你的眼界,也决定了一些事,是你所不知道的。本王就跟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陈行面无表情道:“依你所讲,以奖赏去改变巡检司当下差事之局面。
    而武者看重的,不是寻常金银,而是天材地宝。
    朝廷每年的天材地宝,並不多,具体用途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如此一来,朝廷每年至少减少三成新武者诞生。
    一年內,各处镇守关隘就会人手短缺,似北地那般重镇,若无源源不断的武者补充,陇右、河北两道將直接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敌军锋芒之下。
    届时纵有圣人在,也绝难遮护两道百姓。
    这还只是一处……”
    “果然有我不知道的隱情吗?”
    王希侧头,脸色没有露出半分惭愧羞耻的表情,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於是从怀中再次取出一份策略,“烦请王爷看一看民女这一份。”
    陈行双眼一眯。
    黄玲儿难得端庄一次,规规矩矩的走过去,只是接过信件后,偷偷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
    陈行接过来第二份。
    这次的字很多,他看得很认真。
    不同於上一份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就针对眼下巡检司的情形,顺势而谈。
    简单一句话总结,就是改威为抚,变静为动。
    她用几万字,详述了这八个字的具体做法,各方各面,乃至武者的情绪都有考量。
    陈行看完后,问出心中疑问,“非对巡检司熟知者,不可有此言,其中一些约定成俗,但不曾落於文字的规矩就连本王都不知道。
    你如何知晓的?”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王希平静道:“这些並不是什么隱秘,只看想不想知道。为了知道这些,民女花了五年时间。”
    陈行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著这几万字,开始进行推敲。
    “说到底,终究是要给巡检司加担子。”
    陈行再次抬头,“按你所说,重新划分职能,一部查案追凶,一部划区守民,守民者为天资不慧者,两者区分开来,守民者焉知不会心灰意冷?
    如此固然可以提高效率,可武者多桀驁,划分开来,要么心灰意冷,要么乾脆请辞,巡检司立时就要分裂。
    你给的解决安抚其情绪之法,不妥。”
    王希探出手,从怀中再次拿出一份信纸。
    陈行眼神微动。
    黄玲儿看著这话本戏台上说的问策场面,激动的不行,努力想端著范儿,可拿回信纸时雀跃的神情还是藏不住。
    陈行再次打开。
    这次上面没有过多详述,只有两句话。
    无利可赏,以名动之。
    非上令而下,乃以下情自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