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以观后效

    徐瘸子茫然鬆开手,冯爷匆匆跑到另一边,重新跪好。
    莽九艰难咽下一口唾液,也想跪到那边,可一想自己跟徐瘸子一模一样,自己还是殴斗领头之一,跟徐瘸子彻底绑死了,只得焦急看向徐瘸子。
    “爷,你拿个主意啊……”
    “爷,你別不说话啊……”
    “徐瘸子,你他娘的別闷著啊!你不是能说吗?不是说带我换个活法吗?”
    被莽九揪著衣领摇晃的徐瘸子没有动静,只是茫然摊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见此,莽九也彻底认命,同样无力瘫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月光在一点点暗淡,很快四下就是一片漆黑。
    徐瘸子与莽九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像是只过了一会,又像是过了许久。
    很快,日头就出现了。
    那暖意並没有驱散二人心中彻骨的冰寒,反而像是看到即將被处死时,扔下的一枚斩字令牌。
    倏地,瘫在地上一夜的徐瘸子猛然直起身,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直接重新跪好,额贴大地,双手朝前。
    莽九愣了片刻,默默跟隨一起,规规矩矩的跪好。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寂静的环境里,终於传来一些脚步声。
    “哈哈哈,吴青你小子来的可够快的,昨晚那场酒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你为司录参军,手下这些嘛……去找少尹。”
    消失了四章的陈行重新出现,笑道:“她会安排好你们的,你们最主要的就是先熟悉京都,先从外城开始,京兆府的人有些油滑,有些勤勉,需要你自己斟酌。呃,这是……”
    陈行看著影壁后跪著的人,诧异转过头。
    李令月解释一番,而后眯眼道:“见你跟吴青他们在喝酒,也就没让他们见你,你的意思呢?”
    陈行瞥了眼他们,似笑非笑道:“有点意思,这样一来我给你的活,倒是好办多了。”
    李令月笑了笑,“你给句话,这些人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所有人不由得抖了抖,跪的愈发板正。
    “你拿主意吧,內城先不要管,这些人要是留著的话,就统统编入京兆府白役,只当是赎罪了。”
    陈行打个哈欠,抱著小宝笑道:“具体怎么做你看著办,我就一个要求,得让外城的百姓,明白一件事。
    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吃上饭。
    要是更努力一些,就能住上自己的房。
    要是咬紧牙攥紧了劲,那就能活得有滋有味,老婆孩子热炕头……
    哈哈哈,总之你看著弄吧,我还得去坐堂断案呢。
    吴青,你跟著夫人一起处理这些事。”
    说罢抱著小宝径直离去。
    从始至终,徐瘸子以及这些人,压根就没机会搭上一句话,连问安的机会都没有。
    李令月瞥了眼跪的涇渭分明的这些人,笑道:“我还正愁怎么让你们儘快熟悉京都,这些熟门熟路的人就送上门了,吴青。”
    “夫人。”
    吴青笑著拱手。
    “夫君的意思我明白,这些人可恶,但有用,你且大胆用著吧,以观后效。”
    “是!”
    听到这话,莽九跟徐瘸子盯著自己面前的土地,有些悵然若失。
    担惊受怕一整晚,结果这就结束了?
    “愣著干什么!”
    冯爷走过来,踹了踹他,“赶紧起来。”
    徐瘸子跟莽九回过神,连忙起身。
    面前没了冠军侯以及其夫人的身影,只留下一群大汉。
    有些奇怪,这些大汉身上,似乎有跟他们一样的气质。
    “爷,您怎么称呼?”
    有人討好上前询问。
    吴青眯眼笑了笑,“我叫吴青,今个就算认识了。夫人刚刚已经把大人的意思说的够清楚了,以观后效。
    以后的路怎么走,可就看你们自己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眾人连忙点头称是。
    “我家大人的话,你们刚刚也都听见了,要做到这些,恐怕很难啊……”
    “小的颇有家资!”
    “小人產业不少,但说实话,都是已让人逼著豪取抢夺来的,愿意悉数奉上,以供参军大人调配。”
    “俺也一样!”
    “……”
    见此,吴青咧嘴一笑,“既如此,诸位带著我们这几个乡下泥腿子,逛一逛京都?”
    “大人玩笑了,大人请……”
    ……
    “都是假的?”
    京兆府公堂上,原本昏昏欲睡的陈行一下来了精神,看著面前的原告被告,撮著牙花笑眯眯挥手示意。
    屏风后的紫菸嘴里塞著鸡腿,翻个白眼扔出两枚真言蛊。
    “没错,那就是我儿!是我生的!”
    约莫四十,风韵犹存的妇人红著眼,指著旁边的稚童嘶吼道:“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还老来得子?做你的梦去吧!”
    一旁白髮苍苍的富家翁愣了一下,艰难到:“可你说他是我儿……”
    “你儿子早死了!”
    妇人翻个白眼,“这是我跟管家……”
    “等等……”
    陈行抓了抓头髮,趴在状纸上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的的確是翁媳关係啊!
    “我捋捋啊……”
    陈行板著指头一会看了看妇人,一会看了看老头儿,又一会看了看那稚童。
    然后对老翁说,“你以为这个名义上是你孙子的孩子是你儿子,所以想要假借管家意外饮酒猝死之时,诬陷你儿媳,说人是她害的。
    因为你时日无多,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怕你走后,这家產等不到你孙,哦,这孩子长大?”
    老翁望著那孩子,茫然点头。
    陈行又看向那妇人,“而你名义上是这黄家儿媳,实则……”
    夫人点点头。
    陈行招招手,唤来从庆寧赶回来的徐旺。
    小声嘀咕道:“咋判?”
    你是堂官你问我?
    徐旺愕然一下,而后小声道:“如此说来,谋害人命之事就不存在,而且这老头儿时日无多,又经歷这般事,想必也已经受到处罚,要不就赶出去吧。”
    “有理。”
    陈行点头,“来人吶……”
    “大人!老朽要告此妇不贞不洁,私通管家!”
    “大人!民女要告这恶贼不伦不理,强迫儿媳!”
    “贱人!”
    “老贱人!”
    “你混帐!”
    “你老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