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夜狼踪

    江福安定睛细看,那是三头狼。
    狼毛上沾满了雪,几乎和雪坡融为一体,只有那六点绿光,暴露了它们的存在。
    见到这一幕,江福安却只是眼皮抬了抬,十分平静地转回身,继续不慌不忙地赶路。
    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他和狼打过的交道太多了。
    他知道狼这东西,生性狡猾多疑,发现猎物后,绝不会第一时间扑上来。
    它们要观察,揣摩猎物有没有危险。
    这段时间,人的反应往往决定狼下一步会不会发动攻击。
    你要是慌了,眼神躲闪,脚步发飘,甚至掉头就跑……
    那绿莹莹的光立刻就会变成扑上来的黑影。
    狼聪明得很,它们读得懂“害怕”。
    当然,也不能硬槓。
    直勾勾地瞪回去,或者下意识弯腰捡石头、摸傢伙,在狼眼里全算挑衅。
    这些傢伙凶性十足,非但不会怕,反而会被激起好斗的性子,发起试探性的扑咬。
    不过说到底,人並不在狼的常规食谱上。
    对狼而言,两脚直立、能挥动武器的人,也是一种需要警惕的陌生猛兽。
    只要你稳住心神,该走路走路,多数情况下,狼群权衡利弊,自己就会退走。
    江福安此刻能这么镇定,除了经验,更因为心底有底。
    他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手臂和小腿还额外缠了几层鞣製过的硬皮子,狼牙想一口咬透,没那么容易。
    肩上那个硕大的背篓也很顶用,往下能护住大腿后侧,往上能遮到后颈,把后背的要害挡了个严严实实,不怕狼从后面偷袭。
    更何况,他右手一直紧紧握著那柄刀。
    这是在县城里花了十两白银才买来的长刀,刀身沉,刀刃利。
    只要挨上一下,不管砍中狼哪个部位,都够它受的。
    他维持著均匀的步伐,眼角余光却像鉤子一样,时不时往后扫一下。
    那三匹狼果然跟了上来,保持著二十来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著。
    既没放弃,也没迫近。
    江福安心头微微一松。
    这是个好跡象。
    在这冰天雪地、不知藏著多少危险的迷瘴山脉边缘,能不动手,他绝不想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地上只听见他自己踩雪的咯吱声。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得提著神。
    终於,眼前豁然开朗。
    密林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雪覆盖的农田阡陌。
    可就在这时,左侧田埂的积雪猛地炸开!
    一道灰影毫无徵兆地朝他咽喉扑来!
    几乎同时,身后一直吊著的那三匹狼也骤然发力,刨起漫天雪沫,疯狂加速衝来!
    “錚——!”
    清越的金属颤鸣划破雪野的寂静。
    江福安一直虚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动了。
    长刀出鞘,在空中拉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左侧扑来之狼的腰腹。
    那狼呜咽一声,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
    狡诈东西!
    江福安心中冷叱,对这次偷袭他並非全无防备。
    狼群的配合远比想像中更快。
    第二匹狼已趁他刀势未收,如黑色闪电般窜至,一口狠狠咬在他持刀的右臂上!
    獠牙穿透外层棉布,死死磕在里面的硬皮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另外两匹狼,已然左右分开,绕过碍事的大背篓,眼看就要扑到他的正面!
    后背有背篓遮挡,一时啃不动,它们立刻换了目標。
    右臂被狼掛住,刀势受制。
    正面又將受敌!
    江福安瞳孔微缩,形势瞬间危急。
    但他脸上仍不见慌乱。
    左手迅如鬼魅般往腰间一探一甩!
    “噌!”
    一点寒光激射而出,那是一柄贴身的短匕,精准地扎进了掛在右臂那匹狼的侧颈!
    狼身猛地一僵,咬合力道骤松。
    江福安趁机奋力一振手臂,將瘫软的狼尸甩脱。
    低头一看,臂上皮子被咬出几个深深的凹痕,隱隱作痛,好在並未见血。
    就在这时,正面那两匹狼已然扑到!
    腥风扑面,獠牙森白。
    江福安来不及收匕,右手长刀顺势由下往上全力一撩!
    刀光如匹练,带著破风之声,狠狠劈入最先衝来那匹狼的胸腹之间。
    “嗷——!”
    悽厉的惨叫短促响起,又戛然而止。
    那狼翻滚出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不动了。
    最后一匹狼,目睹两个同伴在呼吸间接连毙命。
    它冲势猛地一顿,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竟毫不犹豫地拧身,夹著尾巴,朝来时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雪幕中。
    见那最后一点灰影彻底逃远,江福安这才將长刀往雪地上一插。
    他自己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进厚厚的雪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几下搏杀,看似兔起鶻落,实则每一瞬都是全力爆发,心神体力消耗极大。
    再加上之前近半个时辰精神紧绷的跋涉与对峙,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出酸软。
    但他没敢多歇。
    喘了几口气,便拔出匕首,朝地上那三只狼走去。
    它们多半还没死透,得赶紧补刀。
    况且这尸身也不能浪费,得带回去。
    放了血,背起来能轻不少。
    手起刀落,逐一结果。
    温热的狼血渗进雪地,晕开一片暗红。
    江福安一边动作,一边心里暗嘆侥倖:
    好在只有四只,若是遇上十来只的狼群,今天恐怕就危险了。
    看来,光靠力气还不太够。
    江福安决定回去就好好钻研那兽皮上记载的功夫。
    他这五灵根的资质,又蹭不上灵脉,修仙之路註定漫长。
    在那之前,学一手扎实的防身本事,比什么都实在。
    將三匹狼的血放净,他又团了几个乾净的雪球,將狼尸皮毛上沾染的血跡大致擦了擦,这才逐一塞进背后的大背篓里。
    站起身,重新背好,便迈开步子朝著徐家村的方向加速赶去。
    之后的路上再无波折。
    快走到自家屋后的打穀场时,旁边正在修建的宅地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喝问:
    “谁?!”
    江福安扭头看去。
    一个裹得厚实、手持木棍的身影正从工地的矮墙后探出身来,看那轮廓像是徐老大。
    他有点意外。
    这天寒地冻的,眼看就要亮了,徐老大竟然还在这儿守著巡逻?
    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既被瞧见,他只好便压低声音应道:
    “我!江福安!”
    那边人影一听,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连忙小跑著过来。
    凑近了,果然是徐老大,胡茬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他借著微光打量著江福安,惊讶道:
    “东家?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江福安用下巴指了指背后的篓子:
    “狩猎了几只狼。记得中午叫上老二,一块儿来家吃饭。
    “我让你嫂子整个狼肉锅子,驱驱寒。”
    徐老大闻言,又伸脖子看了看背篓。
    里头黑乎乎堆叠著,看不清全貌,但確是动物的形骸,浓重的血气更是做不得假。
    他这才完全信了,脸上顿时露出佩服又后怕的神色。
    只是,他心里的疑惑还没说完,江福安却已摆了摆手,径直朝著自家小院走去了。
    徐老大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紧了紧衣领,转身又朝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