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养剑葫

    大玄京郊,金光山。
    自从荣公公將此地的拜神教分坛覆灭后,昔日香火鼎盛的佛光寺也被连根拔起。
    如今,遗址上立起了一座名为“青莲观”的道观。
    这道观在大玄声名全无,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野路子,清冷破败得不著烟火。
    若非此地曾因得罪楚王而满门灭绝、凶名在外,这等京郊灵山绝轮不到一处籍籍无名的小道观来占山立户。
    观中除了一群刚开蒙的小道童,便只有一位嗜酒如命的老道。这老道不仅爱酒,且给钱便收徒,平日里只教些寻常的吐纳筑基之法。
    这一日,一名身形消瘦,骨架却极大的锦衣青年,抱著一坛泥封严实的陈年佳酿,熟门熟路地踏入观门。
    他叫李异,数月以来,每日风雨无阻,必携好酒而来。
    李异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著。只记得离家前,祖父李乘风,那位名动天下的剑宫长老,谈及此地老道时,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敬重:
    “我教不了你剑道,你若还想在这条路上走,便去跟著那位老人家,磨他,求他。记住,万不可有丝毫得罪。”
    李异从未见过祖父对谁这般態度。即便是谈及当世五位人间神话,祖父也是那般淡然超脱的模样。
    毕竟,剑宫背后是让仙佛都忌惮的顶级界天“无上剑域”,底蕴深不可测。
    李异將酒罈轻轻放在老道人身旁的青石上,恭敬行礼:“道长,给您送酒来了。”
    老道人眼皮都未抬,只摆了摆手中破旧的蒲扇,慵懒道:“李公子,老道说过多次了,你天赋异稟,筋骨强健,体內真炁如大江奔流,此乃修习上乘武道的绝佳根骨。
    偏偏剑修入门,讲究的是將一口『炁』凝练成丝,操控飞剑如臂使指。
    你这般宽阔的经脉,磅礴的气血,学剑事倍功半,无异於让巨象绣花,可惜了材料,也难有大成,还是改换门庭吧。”
    李异苦著脸:“道长,可我我不想当只会耍力气的粗鄙武夫,我家长辈,我师门上下,个个都是风采卓绝的大剑修,我要是回去成了个抡拳头的,我……我没脸见人啊!”
    老道人恍若未闻,將蒲扇往脸上一盖,细微的鼾声已然响起。
    李异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將酒罈轻轻推到老道手边,转身欲走,准备明日再来“磨”。
    刚走到院门口,却与一位正步入观內的青年迎面相遇。
    来人身材頎长,身著一袭不染尘埃的月白锦袍,样貌生得清俊无儔,却无半点阴柔之气,正不疾不徐的踏入小院。
    行走间,仿佛山间清风,林中明月,令人见之忘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也提著一坛酒,那酒罈样式古朴,坛身没有任何標记,却隱隱散发著一缕极其清冽,仿佛能涤盪神魂的奇异药香。
    正是秦墨。
    秦墨刚步入这清静的小院,那原本已响起轻微呼嚕声的老道人,竟倏地移开了脸上的蒲扇,眼睛瞬间睁开,目光精准地落在秦墨手中的酒罈上,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小公子,此酒……从何处得来?”
    秦墨將手中酒罈递上:“从岳父家中取来。至於出处,晚辈亦不甚明了,道长……认得此酒?”
    秦墨是第一次亲临这金光山青莲观,但在《登仙》世界,他不止一次“来过”。
    剧情中,佛光寺被灭后,此地必立一道观,观中老道嗜酒,每日送酒可学一招剑法。
    而他更还发过一个隱藏机缘,若送上一种唯有歷代神药堂堂主才会秘制的特殊药酒,便可与这位被尊为“剑道子”的老道人结下一段善缘。
    原因便是数百年前,剑道子化凡歷劫,九死一生之际,被杨玉嬋祖上那位悬壶济世的医仙所救,二人引为知己。
    沧海桑田,故人早已作古,那酒……也再难品出当年滋味。
    老道人接过酒罈,並未立刻拍开泥封,只是放在鼻端深深一嗅。
    那清冽中带著岁月沉淀的药香,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穿透了数百载光阴,看到了那位挚友採药、酿酒、笑谈生死的模样。
    良久,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秦墨一番,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贫道身无长物,能给小公子的回礼不多。”
    老道人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温润、莹白如脂的玉葫芦递了过来,“此乃观中供奉真武帝君时,隨香火受了些年月薰陶的『养剑葫』,算不上什么法宝。
    不过葫芦里,机缘巧合,蕴生了一缕……嗯,算是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一丝极微小的剑气残韵吧,閒暇时,或可借其演化剑招,聊以参悟。
    若遇强敌,危急时或也能挡上一挡。只要不是对上那些在外道界天称圣作祖的无上存在,想来应不成问题。”
    秦墨知道老道没有说谎,他口中的祖师是剑道至高。
    一缕极小极小的剑气已经是当下万法天下法则所能容纳的极限,与太阳神鸟圆盘中的天火一样,都是能降维打击,灭杀强敌的底牌。
    他倒是没客气直接就收下了那养剑葫,又道:“晚辈来寻道长,还有另一件事。”
    老道人此刻心情极佳,拍开手中药酒的泥封,陶醉地嗅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我想从道长手上买下青莲观旁的那座无名山。”
    “好说。”老道人笑道,“这整片山头,本就是因小公子之故,才机缘巧合落到贫道手中,算是沾了你的光。
    你不拿走一座,贫道晚上睡觉都不踏实,那座无名山,自此便归小公子了,地契文书稍后便让小童送去府上。”
    这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转变,让一旁驻足观望,尚未离去的李异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俊朗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爷爷提及都肃然起敬的剑道大能如此和顏悦色,几乎是有求必应,自己辛辛苦苦送了几个月的酒,前不久才勉强能跟老道士搭上话,这差距……简直比人和狗都大。
    “难道……问题出在那坛酒上?”李异盯著秦墨带来的酒罈,若有所思。
    “如此,便多谢道长了。今后每月,我都会差人送来十坛此酒。”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老道人笑著一路送秦墨离开,態度之热情,与方才对李异的判若两人。
    李异心思活络,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
    待秦墨走出观门不远,他连忙加快脚步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道兄留步,在下李异,祖父是剑宫李乘风。方才见道兄风采,心生仰慕,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秦墨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他的样貌体型,实在不像仙风道骨的李乘风。
    还没等李异继续开口,秦墨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此人跟青莲观的道长有师徒缘分,只是还没开窍。
    “秦墨。”秦墨声音平和,“你想跟道长学剑,光送酒没用。”
    李异眼睛一亮,拱手道:“还请秦兄指点!”
    “明日,你带把剑来。”
    “剑?我带了啊!”李异忙从腰间解下一柄装饰华美,轻巧纤细的长剑。
    秦墨摇头:“不是这种,去找一把门板宽的重剑。”
    “重……重剑?”李异一愣,看著自己手中轻灵的长剑,又想像了一下门板宽的重剑,脸色有些古怪。那不还是像武夫多於像剑修吗?
    “剑道並非只有轻灵迅捷一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的体质,正適合此道。
    能否开窍,便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说罢,秦墨不再多言,转身沿著山径向无名山行去。
    李异站在原地,咀嚼著秦墨的话,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明亮,衝著秦墨远去的背影激动地喊道:“秦兄,等我成了,必不忘今日点拨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