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杀伐凶兵,太祖大纛!

    人皇墓外,天地悄然改易。
    紫气潮汐不再以排山倒海之势喷薄,转而化为大地深处无数灵脉根须的绵长呼吸。
    太阴山脉常年阴鬱的雾靄被无形之力涤淡,天光清澈了许多。山中草木肉眼可见地勃发青翠,更有零星灵植吞吐微光。
    灵气如丝如缕,无孔不入地浸润著每一寸土地。
    变化不止於太阴山脉。
    以大玄帝京为中心,乃至辐射向临海、西北、中原各州,那些原本就有灵脉潜藏的名山大川、古剎遗蹟、乃至某些不起眼的深潭幽谷,都开始出现程度不一的异象。
    或霞光隱现,或地涌甘泉,或古碑自鸣……灵气的復甦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虽不猛烈,却绵绵不绝,持续不断地改变著整个万法天下。
    可以预见,若这般趋势不止,不出数年,万法天下的修行环境將迥异於以往,一个真正的黄金大世,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拉开帷幕。
    然而,此刻太阴山脉深处,人皇墓入口的迷雾峡谷外,气氛却与这天地生机截然相悖。
    一股冰寒刺骨的肃杀煞气直衝云霄,將方圆百里化作森严绝域。
    方圆百里的山林已被彻底夷为平地,八千黑羽骑的铁蹄踏碎了所有崎嶇,造就了一片可供重骑肆意驰骋的旷野。
    铁蹄声虽未响起,但那沉默矗立的黑色洪流本身,便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黑甲冑在略显稀薄的灰白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面甲之后的目光冷漠如铁,注视著峡谷入口那翻腾不定的迷雾。
    这里已成禁区。
    外围,精锐禁军设卡层层封锁,任何试图窥探者,轻则扣押,重则当场格杀。
    深入十里即视为死罪,三十里外,若有异动,夷三族的詔令早已通过军中渠道传遍。
    就在方才,一道身影自迷雾中踉蹌跌出。
    那是个太阴山脉的本土隱修,面泛激动红光,手中紧握一块灵光內敛的古玉,显是提前退出人皇墓並有所斩获。
    他瞥见远处威严帝輦与森严军阵,眼中忌惮一闪而过,但最终都被贪婪盖过。
    “区区凡俗甲士,安能阻我!”他心中发狠,真炁狂涌,周身青光大盛,背后竟凝出一对栩栩如生的巨大鹏翼。
    赫然一门修至大成的上古飞遁奇术。
    双翼怒振,狂风骤起!
    隱修身化青色流光,冲天而起,就要远遁百里。
    然而——
    “咻——!”
    一道乌黑箭影撕裂长空,发出刺耳尖啸,自黑羽骑军阵中激射而出,箭簇缠绕血色煞气,瞬间锁定半空身影。
    隱修只觉胸口一凉,狂涌的真炁骤然溃散,鹏翼寸寸崩碎。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支黝黑长箭已贯穿胸膛。
    箭身煞气如毒蛇般疯狂侵蚀经脉生机,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线风箏般直坠而下。
    “拿下。”一个冰冷无波的声音自军阵中传来。
    两名沉默的黑甲持戟卫漠然上前,沉重的戟杆交叉压下,將其死死制住,封禁修为,拖向阵后。
    直到此刻,那被俘的隱士才从剧痛与骇然中略微回神,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周围。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胆俱裂,如坠冰窟!
    只见视野所及,八千黑羽骑列阵森严,气息连成一片,如同铁壁铜墙。
    而在军阵之中,最为醒目的是那一桿杆矗立的旌旗!
    並非寻常的军旗,而是一面面玄黑为底,其上以暗红近黑的“血纹”勾勒出狰狞黑龙图案的杀戮旌旗。
    这些旌旗无风自动,旗面上血纹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凶煞之气。
    粗略一扫,这样的旌旗竟有近五十桿之多。
    而在军阵四方,更各有一桿形制更大、气息更加恐怖的血纹大纛,大纛之上,黑龙与玄鸟爭锋的图案仿佛要活过来,冲霄的煞气冰寒彻骨,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这隱士四肢发僵,血液都似要冻结。
    “这……这些……都是……”他神色骇然,脑海中闪过一些关於大玄底蕴的恐怖传闻。
    玄帝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些黑羽骑带来的旌旗、主將的杀伐兵器,都是大玄歷代上三品兵家修士以自身精血、战场煞气、乃至敌军亡魂祭炼孕养出的杀伐凶兵。
    杀戮旌旗是兵家战阵之道的极致体现,本身便是强大的古宝,更能匯聚、增幅军阵煞气,形成独特的“军势领域”
    大玄国祚绵延一千五百年,又吞前朝底蕴,兵家的最强的一品杀戮旌旗积,很难毁掉,这些年来积攒了很多。
    但没有国战,一般都封存在武库当中,以往大玄发兵灭周边小国时,都不会请出一品的杀戮旌旗。
    而且,动用它们条件极为苛刻。主將、副將需有足够强韧的意志与体魄,承受上三品兵家神將虚影附身带来的恐怖煞气衝击;麾下军队必须训练有素、意志如铁,能凝练出浑然一体的“战魂”,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唯有满足这些,才能发挥出杀戮旌旗的真正威力——马踏真宗,扫荡江湖!
    大玄太祖开国时,便有这样一支百战精锐,將领都是太祖身边心腹,麾下將士视之如神,持一桿杀戮旌旗,兵锋所指,无往而不利。
    在太祖二品时,就敢叫板让诸侯麾下镇国一品出来送死,虽损兵折將,但最终也將那位一品逼到了绝路。
    杀戮旌旗封锁之下,天人止境的领域都无效,除非杀光所有兵甲或是杀到他们军心溃散,方可破禁。
    那一战,太祖死拼,拼到了只剩下十六人,最终將那一品斩於马下,让那敌国诸侯王嚇得肝胆俱裂,出城而降。
    自那以后,大玄歷代虽也有征伐,但如此规模的杀戮旌旗齐出,动用最高品级的大纛,却极其罕见。
    上一次有记载的大规模动用,还是数百年前。
    西境瀚州出一尊吞噬数百万生灵的绝世大魔,当时被誉为“大玄第一杀神”的镇妖军统帅临危受命,厉兵秣马,请出这杆大纛,围杀那绝世大魔,杀的天昏地暗,最终近千万人埋骨天闕关,终除魔祸。
    这一战,却也几乎打空了大玄半数底蕴,那杆大纛杀气更炽,此后更是无人能驭。
    后来国力渐衰,乃至北离南下擒龙,也未曾再见此等阵仗。
    可如今……
    那被俘修士的目光,颤抖著移向军阵最核心,正对峡谷出口的方向。
    八匹神骏非凡,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龙血黑马,安静地拉著一辆庞大而威严的黑色帝輦。
    帝輦旁,八名面覆狰狞黑甲、气息深沉如渊的甲士静立。而在帝輦之侧,一桿远比周围任何旌旗都要巨大,气势也要恐怖无数倍的黑底火焰纹黑龙大纛,正猎猎作响!
    大纛之上,煞气凝结成近乎实质的乌云,云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身披古老甲冑的兵家英魂屹立,他们目光淡漠,如一尊尊神明俯瞰天下。
    仅仅是这杆大纛的存在,便將整个八千黑羽骑的军心、士气、煞气都统合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太祖大纛!,这杆传说中的凶兵,竟再现世间,而且……似乎被人驾驭了?!
    帝輦旁,太子、瑞王、以及几位隨驾的重臣,皆面色严肃,他们比那被俘隱士更清楚这杆大纛现世意味著什么,
    也更清楚御座之上那位陛下,此刻是抱著何等决绝的心思守在此地。
    帝輦垂帘重重,內里情形看不分明。
    唯有一股极力收敛,却依然能感受到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又带著孤注一掷狠戾的帝王威压,隱隱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