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寒夜孤影

    这时候大营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兵。但萧文虎来了,守门的士兵看到他的令牌,就让他进去了。
    他没去帅帐,也没去练兵场,而是直接去了大营最里面的军械库。
    军械库里面很大,火把烧得很旺,照著一排排的兵器,发出很冷的光。这里放著大乾最好的武器。
    他走著。看到了长枪。他还看到了陌刀。然后他停在了一排大弩的前面。
    神臂弩。这是大乾军队很厉害的武器,能射一百五十步远,可以打穿一般的盔甲。靠著这个,大乾的士兵才能跟蛮族的骑兵打。
    他伸出手,摸了摸弩机。这东西以前让他很有信心,他是兵部尚书嘛。
    可现在,他脑子里老是响著副首领说的话。“百步穿杨,连铁甲都能打穿!”。
    他的神机营,穿的是大乾最好的盔甲,一般的箭在五十步外就射不穿了。可那个叫“火器”的东西,能在一百步外就打穿。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打仗的时候,他的兵还在费力拉弩,人家只要在一百步外扣一下扳机,就能把他们全杀了,跟割麦子一样。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屠杀,他一直觉得很厉害的军队,在这个火器面前,就跟纸一样没用。
    所谓的胜利,都成了笑话。
    萧文虎闭上眼睛,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以后,好多红头髮蓝眼睛的“魔鬼”,拿著能喷火的铁管,打进大乾,到处放火杀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被大乾最好的武器包围著,却觉得很孤独,也很冷。
    他心想,真正的战爭,才刚开始。可是,整个国家,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他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不一样了。里面有一种很疯狂,很坚决的光。
    他不能等了。
    “来人!”他对著空空的军械库喊。
    一个亲卫统领马上就出现了,跪下说:“大人!”
    萧文虎看著那些神臂弩,用一种很坚决的声音说。“传我將令,从明天起,神机营所有操练暂停,。”
    亲卫统领愣了一下。
    萧文虎转过身,火光照著他的脸,看起来很嚇人。“把军中所有最好的工匠都叫来,我要他们……把这个神臂弩给拆了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了。整个京城里面,都感觉很高兴很祥和。昨天晚上那个没有硝烟的战爭,就好像神话一样,我们大乾完胜了。监国公主的威望,因为这次外交搞得很好,一下子就变得特別高。茶楼酒馆,街上,到处都在说公主殿下好厉害,还有萧尚书好聪明。“听说了没?那个蛮族的可汗,不光把自己的部落首领给杀了,还赔了咱们好多战马!”“不止!听说还送了好多上等牛皮!这次咱们的萧尚书,可是给咱们大乾挣了老大面子!”
    “公主殿下管事,真是我们大乾的福气!”老百姓们说话的声音里,都是那种很高兴的感觉。朝堂上,昨天那些还有坏心思的官,现在也都换了一张脸,好像自己也很有光荣一样,拼命地说著好话,夸这次胜利。然而,在这种全国都高兴的景象下面,有一股看不见的坏事,正在发生。养心殿里面。陆琳让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出去了,大大的宫殿里面,就只有她和萧文虎两个人了。殿里很暖和,外面的太阳也很好,但是她还是看起来很累。
    昨晚的庆功宴,她喝了好多酒,不只是为了和大臣们一起高兴,也是为了告诉大家她的权力越来越大了。可是现在,她看著萧文虎,他的那张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凝重,她心里因为胜利带来的高兴劲儿,就一点点地没了,消失了。
    “文虎,你昨天晚上……是去天牢了吗?”陆琳的声音里有点关心。她知道萧文虎的脾气,要不是有天大的事,他肯定不会在庆功宴上走到一半就离开的。萧文虎没有直接回答,他就是从怀里拿出来一份叠好的供状,递了上去。“公主殿下,你看看这个吧。”他的声音很哑,一晚上没睡,很累,“这是那个蛮族副首令的……遗言。”“遗言”,这两个字,让陆琳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她拿过供状,打开看了看。
    那上面的字她认识,是萧文虎写的,记的是昨天晚上在天牢里最后审问的情况。她的目光,从“红毛国”三个字上过去,眼睛就睁大了
    当她看到“火器”、“百步穿杨,洞穿铁甲”的时候,她很震惊,身体都往前倾了,呼吸也变快了
    而当最后,“南疆”、“迷雾谷”、“黑焰石”、“自產火器”这些字进到她眼睛里的时候,她那张好看的脸上,一下子就白了。
    “啪!”那份供状,就从她那有点发抖的手指尖上滑了下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光得像镜子一样的金砖地面上。昨天那场很厉害的胜利,在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又冷又大的笑话。“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陆琳有点呆呆地自己对自己说。她终於明白了,那个阿史那雄为什么处理得那么快,甚至还自己说出“红毛国”这个名字。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討好。他是在借大乾的手,帮他干掉一个想和外面敌人合作、动摇他地位的內部坏人!同时,也是在告诉大乾一个事——我们有一样的敌人。可笑的是,满朝的文武,还有她自己,都还在高兴,觉得是別人给的“胜利”。
    她感到很羞辱和害怕。“他们……已经在我们大乾的土地上,建了一个……兵工厂?”陆琳的声音,有点抖。这个事情,比蛮族在边境上放兵,要可怕多了。
    前面那个是能看见的敌人,是国家和国家的战爭。后面这个,是看不见的毒瘤,正在从国家最弱的地方,开始烂掉,扩散。“是。”萧文虎就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很重。他看著陆琳那张白了的脸,心里那种一个人战斗的冷意,好了一点。起码,在这个皇城里,还有一个人,能和他一起承担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