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偏不让你死!

    萧文虎的手指,轻轻捻开瓶口的蜡封。
    一股很诡异的甜香,从瓶口散发出来。
    那香味不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只是闻到一点,就让人头脑发昏,心神不定。
    “殿下,黄泉路远,何必走得这么急?”
    萧文虎的声音很轻,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看著陆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去看瓶里的毒药,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陆显那因为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角,轻轻一抹。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被他从陆显的唇角捻了起来。
    陆显在举起毒瓶的那一刻,太过激动,瓶口已经碰到了嘴唇,沾上了一点没来得及倒出的药粉。
    萧文虎把那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猛的收缩。
    “幻蝶草的香气,混著川乌的辛辣,还有…南疆沼泽里,腐骨花的腥甜…”
    萧文虎每说出一种药材,陆显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剧毒的东西,但真正让陆显感到害怕的,是萧文虎接下来说出的那三个字。
    萧文虎的目光,缓缓从指尖的粉末,移到了陆显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能把这几种东西,用这么精妙的比例融合在一起,还能產生让人五感错乱,好像到了仙境的幻觉…殿下,你这毒药,应该有个名字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乾朝堂都震动的名字。
    “五觉散。”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陆显的头顶。
    也同时劈在了远处那辆黑色马车里,张承谦的心上。
    如果说,之前萧文虎的出现,只是让陆显感到绝望。
    那么“五觉散”这三个字从萧文虎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把他打进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深的罪孽!是他用来控制人心,收买死士,甚至想用这个来要挟皇帝的最后手段!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张承谦两个人知道。
    萧文虎,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陆显指著萧文虎,嘴唇剧烈的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被看穿所有秘密后,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恐惧。
    看著陆显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萧文虎的眼里,没有半点同情。
    “看来,我猜对了。”
    他把那只黑色瓷瓶的瓶塞,重新盖好,好像那不是一瓶能毒死上百人的剧毒,而是一件不重要的战利品。
    “殿下,你这条命,现在可比你想像的,要值钱多了。”萧文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我要让你活著,亲眼看著,你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上绝路的。”
    说完,他不再看陆显一眼,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直的落向了那辆孤零零停在城门外的黑色马车。
    那里的杀戮,已经快结束了。
    王康和他带来的百余名羽林军精锐,在禁军和血手帮的双重绞杀下,几乎没能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王康本人,身中数箭,被萧震一刀砍死在马下,死不瞑目。
    剩下的几个骑兵,也被团团围住,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整个西城门前,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那辆黑色的马车,就像是血海中的一座孤岛,显得那么突兀和刺眼。
    车帘,依旧掀开著。
    吏部尚书张承谦,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车里。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威严。
    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此刻一片死灰。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拿著毒瓶,缓缓向他走来的青衫身影,那双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算计得一败涂地。
    瓮中捉鱉。
    原来,他才是那只,自己一头钻进来的,最蠢的鱉。
    西城门外的杀戮,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名试图反抗的羽林军被萧震一刀劈翻在地,那震天的喊杀声便戛然而退,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浓郁的血腥味。
    数百名禁军士兵沉默的清理著战场,將尸体拖到一边,把跪地投降的叛军用绳索捆绑起来。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却透著冰冷。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辆停在尸堆旁的黑色马车。
    车帘依旧掀著。
    吏部尚书张承谦就那么坐在车里,一身紫色的朝服在火光下显得刺眼。他没有看车外的惨状,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上,他那双指节发白的手。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萧文虎也没有过去,他只是將那只装著“五觉散”的黑色瓷瓶小心收好,然后走到被郭阳制住,瘫软的陆显面前。
    “带上他。”
    萧文虎的声音很平静。
    郭阳点了点头,单手將废太子陆显提了起来,封住了他身上几处大穴,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萧文虎的目光,这才转向那辆黑色马车,以及车里那个老人。
    “还有他,一起带回京兆府。”
    “是!”
    萧震大步上前,亲自带人,將那辆马车连同里面的张承谦,一同围了起来。
    张承谦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內那个向他走来的青衫身影,隨后,便闭上了眼睛。
    京兆府,书房。
    灯火通明。
    萧文虎坐在书案后,那件沾染风尘与血腥气的青衫还未换下。
    在他的面前,只放著一样物品。
    那个寸许大小,装著“五觉散”的黑色瓷瓶。
    郭阳和萧震分立两侧,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西城门一战,他们抓住了废太子,抓住了吏部尚书,按理说是天大的功劳,可两人脸上没有喜色。
    因为他们都清楚,瓶子里的东西,比一场叛乱可怕得多。
    萧文虎伸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之前一直在想,陆显真正的后手是什么。
    勾结柔然?那不过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主动权完全在別人手里,不是陆显会做的选择。
    现在,他明白了。
    “南疆……幻蝶草……”
    萧文虎拿起那个黑色瓷瓶,在指尖缓缓转动著,声音很轻。
    “那张指向滇南的地图,不是假的。他就算没有从西城门走,最终的目的地,也还是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