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世道真的变了

    话音落下,他从怀里直接掏出了一份早就写好的长期契约,双手递了过去。
    “萧大人,这是我跟江南几家米行的联合契约,货量是平日的三倍,还请萧大人,务必收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炸了锅。
    张万年是什么人?京城有名的大粮商,他一家的生意,就够一个中等漕运商號吃的了!
    他这份契约的分量,重得嚇人!
    “噗通。”
    不远处,钱万金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萧文虎看了一眼那份契约,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傻掉的大哥。
    “大哥,客人的契约,还不收好?”
    “啊?哦!哦!”萧文龙这才反应过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双手都在发抖的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契约,激动得脸都憋红了。
    这薄薄的一张纸,比他这辈子搬过的所有金银加起来,还要重!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京城商界。
    清河萧氏的商號里,气氛跟过年一样热闹。
    “二子!二子你快看!”萧文龙拿著算盘,手指头都快拨出火星子了,“光是这张老板契约的订金,就已经……就已经把咱们这几天涨工钱、免运费花出去的钱,全都赚回来了!还……还多出来这么多!”
    他比划出一个嚇人的数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周围的王大锤和一群管事们,也都围了过来,看著帐本上那一长串的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大少爷之前那些在他们看来是败家的举动,根本不是把银子往水里扔。
    那是在花钱买口碑,买人心。
    张万年这条大鱼,只是第一个上鉤的。
    有了张万年带头,那些之前还在犹豫的商人,一下子全都坐不住了。
    商號的大门,差点被人挤破。
    “萧大人!我是城东李记绸缎庄的,这是我的契约!”
    “还有我!城西陈家茶行,我们以后只走清河萧氏的船!”
    “萧大人,仗义啊!您这才是做长久生意的人!”
    当初开业时冷冷清清的场面,和今天人挤人的火爆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文龙看著这番景象,只觉得心里一股豪气往上冲,他转头看著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全是佩服。
    “二子,哥服了,是彻彻底底的服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户部侍郎府。
    “王大人!王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钱万金跪在地上,抱著一个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个姓萧的,他不是在做生意!他就是个流氓!无赖!他不讲规矩,他用黑帮的法子来抢生意啊!”
    户部侍郎王康,面无表情的听著钱万金哭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直到钱万金哭得快要断气,他才慢悠悠的开口,声音阴沉的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武夫的儿子,能有什么高明手段。不过是些江湖混混的法子,上不了台面。”
    “可……可就是这些法子,快要了我的命了啊!”钱万金哀嚎道,“现在京城的漕运生意,十成里有八成都跑到他那边去了!再这么下去,永丰商號就要关门了!”
    “关不了。”王康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
    “既然他不用商人的规矩来玩,那我们,也就不必跟他讲什么规矩了。”
    他挥了挥手,让下人把钱万金扶起来。
    “你回去吧,稳住商號,別自己乱了。不出三天,我会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钱万金千恩万谢的走了。
    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王康慢慢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已经枯黄的梧桐树,眼神越来越阴沉。
    “漕运……粮食……哼,萧文虎,你以为有耿精忠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么?”
    “你断我財路,我便要你的命!”
    就在这时,书房侧面的隔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王康眉头一皱:“谁在那里?”
    屏风后,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正是他的儿子,当朝榜眼,王晁。
    王晁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对著父亲躬身行礼,眉头却紧紧的锁著。
    “父亲,您……您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王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父亲!”王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萧文虎如今是京兆府尹,更是陛下看重的人,您要是动用朝廷的权力去对付他,万一被陛下知道……”
    “陛下?”王康冷笑一声,“陛下每天那么多事,哪里会管这点商场上的小事。我身为户部侍郎,查一查漕运帐目,看看有没有人偷税漏税,难道不是我的本分么?”
    王晁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王康却不耐烦的一摆手:“你读你的圣贤书去吧!朝堂上的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心太软,只会害了我们王家!”
    说完,他便甩著袖子走了,只留下王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书房中,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琼林宴上,那个面对太子逼迫,依旧从容不迫的身影。
    又想起了刚才父亲和钱万金密谋时,那副阴狠的嘴脸。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心底悄悄长了出来。
    夜色深沉。
    清河萧氏商號的后堂,喧闹了一天的眾人终於散去。
    萧文龙喝得满脸通红,还在那兴奋的比划著名。
    “二子,你是没看到钱万金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哈哈哈,太他娘的解气了!”
    一直沉默著喝酒的萧震,此时也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走到萧文虎的身后,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好小子。”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世道,真的变了。
    他用了一辈子,才明白拳头和刀剑能守护疆土,却守不住人心。
    而自己的这个儿子,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用他那看似“离经叛道”的算盘,打出了一片比自己用战刀砍出来的,更加稳固的江山。
    “爹,大哥。”萧文虎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笑意,“高兴得太早了。”
    “怎么?”萧文龙一愣,“咱们都贏了,还早?”
    “这只是个开始。”萧文虎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如海。
    “我们用不合规矩的办法贏了,那他们,就会用更不合规矩的办法,来对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