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块玉佩

    “小的……小的不敢说,他穿著斗篷,蒙著脸,但是……但是……”
    那狱卒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瞥向王承恩。
    萧文虎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切都已瞭然。
    “但是,是王尚书亲自领进来的,对不对?”
    狱卒把头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算是默认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太子陆显急於灭口,派心腹深夜入牢,偽造张茂自尽的假象。
    王承恩身为刑部尚书,为虎作倀,亲自引路,打开方便之门。
    却不想,张茂临死反扑,抓住了凶手身上最致命的信物!
    真相大白!
    王承恩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不……不是我……萧大人,你听我解释,我……”
    萧文虎已经懒得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他对著还处在震惊中的郭阳,下达了命令。
    “把尸体带走。”
    “另外……”
    萧文虎的手,指向了瘫在地上的刑部尚书。
    “把他也给我带回夜巡司。”
    萧文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刑部大牢。
    那半块冰冷的玉佩,被他贴身收藏,宛若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这盘棋的凶险。
    他知道,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直接拿著半块玉佩去指证太子,无异於痴人说梦。陆显只需一句“遭人陷害”,景帝为了皇家的顏面,也极有可能將此事强压下去。到那时,打草惊蛇,自己反而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这枚玉佩,是最后的杀手鐧,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与其他的铁证一同砸下,才能一击毙命。
    回到謫仙居时,雅间內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钱通和孙霸还坐在原位,桌上的酒菜早已冰凉,两人谁也没动。刚刚那名差役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瓜分地盘的所有兴奋。
    人证死了。
    这意味著案子隨时可能被强行终结。他们刚刚签下的那份“合作文书”,搞不好会变成一张废纸。
    雅间的门被推开,萧文虎带著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刚不是去了一趟尸横遍地的刑部大牢,而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萧……萧大人。”钱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来。
    孙霸也跟著起身,魁梧的身躯显得有些僵硬。
    萧文虎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郭阳。”
    “少爷,我在。”
    “传我的话,今晚夜巡司衙门不关门,给我好好『招待』王尚书。另外,张茂的尸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王承恩被抓了!尸体也被抢了!
    钱通和孙霸心头剧震,看向萧文虎的目光中,敬畏之色又深了几分。这位年轻的状元郎,行事之霸道,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像。
    做完这一切,萧文虎才將视线投向坐立不安的两位帮主。
    “人是死了,但案子,没完。”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份刚刚签订的文书,放在桌上。
    “这上面的墨跡还没干透,我萧文虎的承诺,就不会变。三堂会的地盘,依旧是你们的。”
    钱通和孙霸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但是,”萧文虎话锋一转,“我给你们肉吃,你们也得替我办事。现在,我手上就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
    孙霸性子最急,立刻抱拳道:“萧大人请讲!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孙霸绝不皱一下眉头!”
    钱通也连忙附和:“我长乐会上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萧文虎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我要你们,动用你们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把整个京城给我翻过来,查一种东西。”
    “五觉散。”
    “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源头在哪,谁在做,谁在卖,又是通过什么路子运进京城的。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要一个確切的结果。”
    三天时间,对於追查一种神秘药物的源头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钱通和孙霸,却连半句討价还价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知道,这是萧文虎对他们的第一次考验。办好了,以后荣华富贵。办不好,那份文书就是催命符。
    “大人放心!”钱通一咬牙,应承下来,“三天之內,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都疯了。
    血手帮、长乐会、三合图,三大帮会头一次联手,数千名帮眾如同无数张开的蛛网,遍布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最骯脏的赌场狗洞,到最隱秘的销赃黑市,无数的线人和混混被发动起来。
    一时间,京城黑道上人心惶惶,都在传言,那位杀神一样的萧大人,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三天后的傍晚,夜巡司衙门。
    郭阳拿著一叠厚厚的卷宗,步履匆匆地走进了萧文虎的值房。
    “少爷,查到了!”
    萧文虎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卷宗上记录著三大帮会这三天来的所有发现。五觉散这种药物,在京城的黑市上极为罕见,几乎找不到任何成品的踪跡。但是,通过对一些资深药贩和江湖郎中的审问,他们还是挖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五觉散的製作,需要一味极为特殊的主药。
    这味主药,本身就带有强烈的致幻效果,是整副药方的灵魂。
    它的名字,叫“幻蝶草”。
    看到这三个字,萧文虎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看。
    卷宗上写明,这种幻蝶草,並非中原之物。它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只在气候湿热的滇南边境之地才能找到。
    而且,此草產量稀少,一直被当地的土司严格控制,视为禁臠,极少流出。就算是偶尔有商队能带出一些,也都是天价,且很快就会被神秘的买家收购,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滇南!
    土司!
    萧文虎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刺客的身份!那个被擒之后,咬舌自尽的刺客,外號,正是“滇南仙师”!
    一个来自滇南的刺客,使用著一种主药產自滇南的奇毒。
    这两者之间,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不,绝不可能!
    萧文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將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
    庆妃遇刺,金丝软甲,李文通,太子陆显……这原本是一场他以为已经看透的宫廷內斗,一场皇子之间为了爭夺储位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