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答案,从未如此清晰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大刚和张援朝呆呆地看著李悦,他们脸上的怀疑,已经彻底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这个他们看著长大的小姑娘,脑子里装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李子明的心臟在狂跳。
    他终於明白了。
    梁文道给他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张通往新战场的地图。
    而他的女儿,就是那个唯一能看懂地图的嚮导。
    饮鴆止渴,还是浴火重生?
    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还是衝破所有牢笼,去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答案,从未如此清晰。
    他看著李悦,这个自己曾经以为还需要他羽翼保护的女儿,此刻却用她超前的视野,为他拨开了重重迷雾。
    一种混杂著骄傲、欣慰和些许陌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李子明缓缓站起身,拿起了茶几上的那张名片。
    梁文道。
    他走到电话旁边,拿起了听筒。
    赵大刚和张援朝的目光,紧紧地跟隨著他。
    电话拨通了。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李先生。”
    梁文道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一直在电话旁等著,又或者,他篤定这通电话一定会来。
    李子明没有寒暄。
    “我要见你。”
    “我的时间很宝贵。”梁文道说。
    “我的公司更宝贵。”李子明回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响动,像是打火机盖被打开又合上。
    “半小时后,国际酒店顶楼,旋转餐厅。”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李子明放下听筒,转向身后三张紧张的脸。
    “老林,你跟我去。”他看向林建国。
    赵大刚急了:“老李,这姓梁的来路不明,就你们两个人去,万一……”
    “这不是鸿门宴。”李子明打断他,“这是屠宰场。我们是那头待宰的猪,而他,是其中一个想出最高价的屠夫。他比我们更希望交易成功。”
    这话让赵大刚和张援朝哑口无言。
    “老赵,老张,你们回去,安抚好下面的人。记住,从现在开始,厂里天塌下来,也要当没事发生。”
    李子明穿上外套,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林建国拿起公文包,默默跟在他身后,包里装著公司的所有財务报表和那份要命的回购协议。
    国际酒店顶楼。
    整个旋转餐厅都被包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梁文道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
    他和这片繁华的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於其外。
    李子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林建国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戒备的保鏢。
    “李先生,你的决定?”梁文道没有看他,而是晃动著酒杯,欣赏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上市,我可以考虑。”李子明开门见山。
    梁文道终於把视线转了回来,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李子明接著说。
    “请讲。”
    “我的船快沉了,船身上破了个大洞。你现在跟我画一张新大陆的地图,很诱人,但毫无意义。我需要的是,你现在,立刻,帮我把那个洞堵上。”
    林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这个要求近乎无理。投行是中介,是服务商,哪有先掏钱给客户解决危机的道理。
    梁文道却笑了。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走进陷阱的,智力上的愉悦。
    “李先生,你说的那个『洞』,是指你和你那位合伙人之间的股份回购协议吧?”
    李子明没有回答,这等於是默认。
    “资金缺口,两千万。”梁文道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然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对於一个即將进行ipo的公司来说,这不是一个大数目。但对於现在的你来说,是天堑。”
    林建国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把他们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我既然敢来找你,就自然有解决方案。”梁文道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提供一个方案,金融界的行话叫『过桥贷款』。”
    “过桥贷款?”李子明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
    “简单说,我们投行,或者我指定的金融机构,可以立刻借给你这两千万,让你完成股份回购,把船上的洞堵上。”
    林建国呼吸一滯。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觉得极不真实。
    “条件呢?”李子明一针见血。他绝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当然有。”梁文道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第一,这笔贷款的利息,会远高於银行同期利率。”
    “多高?”林建国忍不住插嘴。
    “高到让你肉痛,但又付得起。”梁文道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李子明身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用这笔钱回购的股份,需要將其中的一部分,在我们这里做『股权质押』。”
    “什么意思?”李子明问。
    “意思是,这些股份暂时不属於你,而是作为你这笔贷款的抵押物,放在我们这里。如果你违约,这些股份就归我们所有。”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堵洞!这分明是把船的舵交到了別人手上!
    “第三。”梁文道竖起第三根手指,他的动作优雅而残酷,“峰牌集团,必须与我们公司签订独家上市辅导协议。未来你们的上市,只能由我们作为唯一的承销商。当然,我们会收取行业內最顶级的承销费用,並且,在上市发行时,我们需要优先获得一定比例的股权配售。”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高昂的利息。
    致命的股权质押。
    以及彻底绑定的霸王条款。
    整个餐厅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照亮三人脸上各自不同的神色。
    “这……这不可能!”林建国终於忍不住了,他把公文包重重放在桌上,“梁先生,你这根本不是合作,是趁火打劫!这个利息我们无法接受!还有股权质押,万一……万一上市进程有任何耽搁,或者失败,那我们岂不是连公司都丟了?这和直接把公司卖给你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