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绞杀

    电话还没掛断,他办公桌上另一部內线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是二分厂的厂长。
    “老张!欧洲那个香精公司怎么回事?说好的今天到港的货,影子都没有!船运公司说根本就没发货!”
    张援朝的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说果汁断供是意外,那香精也同时出问题,就绝不是巧合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口,財务总监老王的助理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张总!不好了!我们合作的几家国內糖厂,刚刚全部打来电话,说……说原糖库存告急,无法履行我们的採购订单了!”
    一瞬间,张援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果汁,是血肉。
    香精,是灵魂。
    糖,是骨架。
    峰牌赖以生存的三大命脉,在同一个下午,被人齐齐斩断。
    这不是意外。
    这是战爭。
    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子明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得这么凶了。
    张援朝通红著双眼,把刚刚匯总来的消息拍在桌上:“南美联合果业,欧洲芬奇香精,还有国內的华糖集团。老李,你看清楚,这三家,分別是全球最大的浓缩果汁供应商、欧洲前三的食用香精巨头,以及我们南方最大的白糖供应商。”
    “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对我们断供。”
    赵大刚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我早就说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书法展、京剧有个屁用!人家看我们不玩价格战,以为我们怕了,直接就来抄我们老家了!”
    他的矛头直指李悦。
    “现在好了!生產线马上就要停了!厂里几千號工人等著吃饭,你告诉他们去看京剧吗?”
    李悦的脸颊没什么血色,但她没有躲闪赵大刚的斥责。
    这是她主导品牌升级后,迎来的第一次致命打击。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攻击力度,远超她的预想。
    “赵叔,这不是品牌战略的错。”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但很坚定,“这是商业战爭。我们不动,他们也会动。我们选择了一条新路,就必然会迎来最凶狠的反扑。”
    “反扑?这叫反扑吗?这叫直接要我们的命!”赵大刚吼道。
    “都少说两句!”李子明终於开口了,他將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建国。
    林建国扶了扶眼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正显示著一张复杂的全球供应链地图。
    “我查了一下。”他指著屏幕上的几个点,“南美联合果业和欧洲芬奇香精,就在上周,刚刚接受了一笔来自『雄狮资本』的战略投资。而雄狮资本,是卫斯理背后的靠山。”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
    “至於国內的糖厂,”林建国切换了页面,上面是国內大宗商品的期货走势图,“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有一股神秘的资金在疯狂扫货,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流通的优质白糖。华糖集团自己都快没米下锅了,自然无法供给我们。”
    真相大白。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卫斯理在品牌舆论上看不懂峰牌的打法,乾脆就放弃了在他不熟悉的领域缠斗。
    他回到了自己最擅长,也是最残酷的战场。
    资本。
    用绝对的资本优势,从上游端,直接掐住峰牌的脖子。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李子明低声说,听不出是愤怒还是讚赏。
    他站起身。
    “大刚,援朝!”
    “在!”两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立刻带人,分两路。大刚,你去广西、云南,所有產糖的地方,给我一家一家地找!就算是土法熬糖的作坊,也给我找出来!”
    “援朝,你带人去山东、陕西,国內所有產水果的地方,我们不要浓缩汁了,直接採购鲜果!我们自己榨!”
    “不计成本,不问价格!我要你们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原料,都给我拉回来!”
    李子明的命令斩钉截铁。
    “就算是用金子去换,也得把生產线给我保住!”
    赵大刚和张援朝领了军令状,立刻就出发了。
    整个峰牌工厂,这部沉重的机器,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现实远比想像的更加残酷。
    赵大刚出发的第二天,电话就打了回来。
    “子明,情况不对!广西这边所有上点规模的糖厂都被人包了!我找到一些小作坊,但他们的价格……他们报的价格,比之前华糖给我们的价格翻了一倍半!”
    李子明拿著电话,看著窗外排队等著拉货的卡车。
    “买。”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三天,张援朝的电话也来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焦躁。
    “老李!疯了!全疯了!陕西的苹果,山东的梨,所有优质產区的水果,都被一家叫『丰农』的公司给包圆了!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比市场价高三成!果农们跟疯了一样把果子卖给他们!”
    “我查了,这家丰农公司,上个月刚註册的,背后是外资!”
    李子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太狠了。
    卫斯理不仅买断了源头,还要把价格彻底打乱。
    他这是要让峰牌就算能买到原料,也得付出流血的代价。
    第四天,李悦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门。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紧急核算出的成本报告。
    “爸。”
    她把报告放在李子明面前。
    李子明没有看,他只是看著女儿憔悴的脸。
    “说吧。”
    “按照赵叔和张叔现在在外面採购到的原料价格核算,我们的生產成本,比原来暴涨了百分之三百。”
    李悦的声线在颤抖。
    “这意味著,我们现在每生產一瓶饮料,出厂就亏损三毛钱。如果满负荷生產,我们一天就要亏掉上百万。”
    “库房里剩下的原料,只够再维持两天。”
    李悦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李子明。
    停產,工厂的声誉和市场份额会瞬间崩塌,几千名工人將面临失业。
    不停產,这就是一个无底洞,会活活把峰牌的现金流拖垮,直到破產。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钱砸出来的,无法破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