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赌上一切

    王会计的身体晃了晃,他喃喃道:“我就说,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下好了,完了,全完了……”
    “慌什么!”赵大刚一拍桌子,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不就是產能不够吗?我们回去就招人!机器连轴转!人不够就从社会上招临时工!我就不信这个邪!”
    “机器的极限就是八十万箱,你把工人累死,也变不出第九十万箱。”李悦冷静地指出,“这不是靠拼命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厂子倒闭?”赵大刚急了,对著李子明吼道,“你倒是说话啊!你把我们带到京城来,搞出这么大阵仗,现在烂摊子出来了,你得想办法!”
    李子明没有理会赵大刚的怒火,他站起身。
    “这顿饭,不是庆功宴,是战前动员会。现在,所有人,立刻跟我回宾馆。”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酒菜。
    “从现在开始,到所有订单交付完成之前,峰牌核心团队,所有人,禁酒。”
    半小时后,宾馆套房。
    气氛和两个小时前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子明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写下了几个大字:產能、资金、物流、管理。
    “晚饭前,我已经让財务给德国的设备供应商打了电话。”李子明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我订了三条和我们现有生產线一模一样的生產线,加急空运,最快十五天能到海城港。同时,我联繫了省建二公司,让他们立刻派工程队进驻我们预留的二期厂房,二十四小时施工,十五天內,必须完成车间地面和基础水电的铺设。”
    赵大刚和王会计都听傻了。
    “订设备?盖厂房?”王会计失声叫道,“李总,我们帐上加上这次的定金,也才三百多万!三条德国生產线,那得多少钱?上千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用我们所有签订的这一千二百万合同,加上我个人的全部资產作为抵押,向京城的工商银行申请了紧急贷款。明天早上,银行的审核团队就会过来。”李子明说得平静,但內容却让所有人震惊。
    他居然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如此大胆的决定。
    “这太冒险了!”王会计反对,“万一贷款批不下来,我们付了定金,后面的钱跟不上,就全完了!”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李子明看著每一个人,“从今天起,峰牌进入战时状態。王会计,你带人重新梳理所有合同,按照区域和订货量,制定优先级。李悦,你负责和所有经销商沟通,用尽一切办法,稳住他们,为我们爭取时间。赵大刚。”
    “在!”赵大刚站直了身体,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和李子明的差距在哪里。
    “你明天就回海城,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监督新厂房的建设进度。第二,从全省范围內,给我招到足够的熟练工人和技术员。第三,立刻著手建立全国物流网络,不能再用以前的小打小闹的办法了。”
    李子明顿了顿,最后说:“这场仗,如果我们打贏了,峰牌就不是海城的小厂,而是真正的全国性品牌。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地解散。各位,有没有信心?”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李子明这个疯狂又周密的计划震慑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
    赌上了峰牌的一切,也赌上了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海城峰牌食品厂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已经响了五分钟。
    没有人去接。
    不是不想接,是所有人手上的事情都堆成了山。会计王会计带著两个徒弟,在角落里被一堆发票和单据包围,算盘打得火星四溅。李悦的临时市场部,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对著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註著什么,爭论声此起彼伏。
    李子明正对著话筒大声说话,他左手拿著听筒,右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对,江苏的货今天下午发车,你让经销商准备接货!什么?山东的货?山东的货排在后天!”
    他刚掛掉一个电话,另一个桌上的电话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餵?我是李子明。什么?货不对版?把冰红茶发成了果汁?怎么可能!你等一下,我查一下发货单!”
    他放下电话,对著办公室里喊了一声:“谁负责山东德州的发货单?拿给我!”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从单据堆里抬起头:“李总,单子在赵总那里,他早上带著去催生產了。”
    李子明揉著太阳穴,感觉一根神经在突突地跳。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整个工厂,从京城回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台失控的、疯狂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累得快要散架,但问题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大刚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刚从车间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机器润滑油和物料混合的味道。
    “李子明!你得给我个说法!”
    赵大刚把一叠皱巴巴的电报拍在李子明的桌上,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河北的经销商说我们再不发货,他就要退单了!还有河南的,说我们承诺的第一批货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我的人在外面被人指著鼻子骂,说我们是骗子!这仗还怎么打!”
    李子明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压下心头的火气:“生產线已经是二十四小时不停了,工人三班倒,机器不歇。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知道有什么用?经销商不知道!”赵大刚的情绪很激动,“我们签的是一个月的交货期,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连十分之一的订单都没发出去!我们这是在自杀!”
    这时,张援朝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赵大刚还要疲惫,工作服上全是油污,手里拿著一份生產排期表。
    “大刚,你吼解决不了问题。”张援朝的声音沙哑,“生產上的压力比你只大不小。昨天晚上,二號罐装机的一个轴承坏了,抢修了三个小时,耽误了一万箱的產量。新招来的工人操作不熟练,废品率高达百分之十。这些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