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总不会比现在还差

    竞標会开得很低调,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参与竞標的一共有三家,除了李子明,还有一家是省城的食品公司,另一家是外地的私人老板。李子明出的价格不是最高的,但他附带了一份最详尽的改制方案。方案里,他承诺接收汽水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原有职工,並保证在一年內完成技术改造,让工厂扭亏为盈。这份方案,显然更符合省里“平稳过渡”的要求。
    最终,峰牌食品厂成功中標。当李子明拿到那份盖著红章的资產转让协议时,他知道,峰牌汽水在省城,再也不是浮萍了。
    收购第二天,李子明带著赵大刚和张援朝,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进了这座占地几十亩的工厂。厂区里长满了荒草,车间门口的铁锁锈跡斑斑。几十个没地方去的老员工,聚在办公楼前,看著他们这群“新主人”。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好奇,有麻木,更多的是敌意和不安。
    “你们谁是李厂长?”一个五十岁左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师傅站了出来。“我是。”李子明说。老师傅上下打量著他,很不客气地问:“听说你是个私人老板。我们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是直接给点钱让我们滚蛋,还是怎么样,给句痛快话。”他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是啊,总不能让我们没饭吃吧?”“我们都在这厂里干了一辈子,还能去哪儿?”
    赵大刚想开口,被李子明抬手拦住了。李子明走到老师傅面前。“老师傅贵姓?”“免贵,姓马。”“马师傅,还有各位师傅。我今天来,不是来让大家滚蛋的。”李子明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我花钱买下这个厂,是想让它重新生產出汽水,而且是比以前更好的汽水。这需要机器,更需要懂机器、会操作的人。你们,就是我要找的人。”“说得好听!”人群里有人喊,“私人老板都是一个样,榨乾了油水就把人一脚踹开!”“没错!王建国在的时候,好歹每个月还有点死工资拿!”
    李子明没有生气。“我宣布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所有愿意留下的员工,峰牌全部接收,工龄照算,立刻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第二,工厂停產整顿一个月,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培训。这一个月,所有人基本工资照发。一个月后,重新上岗,工资待遇比你们以前,只高不低。”“第三。”李子明看向那个带头的马师傅,“从今天起,峰牌汽水所有省城分厂的员工福利,和海城总厂完全一样。过节有米有油,夏天有降温费,年底有奖金。”
    人群安静下来。他们看著这个年轻的厂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但是没有。“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相信我。”李子明继续说,“一个月后,你们拿到手里的工资条,会告诉我,我今天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转过身,对赵大刚和张援朝说。“援朝,你马上带人清点所有设备,能用的维修,不能用的列个单子,我们全部换新的。你现在是省城分厂的技术总监。”“好!”张援朝早就等不及了。“大刚,你负责销售。那些以前跟著王建国混的经销商,你挨个去谈。愿意跟我们合作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我们自己建渠道。你是销售总监。”赵大刚咧开嘴笑了。“放心吧老李,这活我熟。”
    李子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站著不动的工人们。“一个月后,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生產出全省最好喝汽水的工厂,和一群能拿到全省最高工资的工人。”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栋破旧的办公楼。
    马师傅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很久。他回头对身后的工友们说:“先看看吧。反正,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一个月后,省城国营汽水厂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门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电动伸缩门,门头上方,“峰牌食品厂”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很清晰。
    厂区內的荒草被清理得一乾二净,露出了龟裂的水泥地面。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生產车间里。
    “李厂长,这份採购清单,你看一下。”王会计拿著几页纸,手都在发抖。
    他快步追上走在车间里的李子明和张援朝,把清单递了过去。
    “这……这上面的设备,全都是德国进口的?一套全自动吹瓶灌装旋盖一体生產线就要八十万?我们把整个海城厂卖了都不够啊!”
    李子明接过清单,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张援朝。
    “援朝,你確认一下,这是不是我们需要的最终版本?”
    张援朝扶了扶眼镜,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点头。
    “没错。这套生產线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从pet粒子吹瓶成型,到无菌灌装,再到封盖,全部自动化。一小时的理论產能是两万瓶。有了它,省城分厂的產量能超过海城总厂的两倍。”
    王会计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倍?可是钱……”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李子明打断了他,“王会计,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担心钱够不够,是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援朝列出的每一颗螺丝钉,你都要给我盯紧了,三天內必须全部採购到位。”
    “三天?”王会计感觉自己要晕过去,“很多设备国內都没有,要去联繫进出口公司,三天怎么可能?”
    “那就加钱,走空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半个月后,看到这条生產线在这里开始安装。”李子明指了指空旷的车间中央。
    那地方原本矗立著几台老旧的苏式设备,此刻已经被拆解成一堆废铁,堆在角落里。
    “老李,你这是要拆了旧世界,建一个新世界啊。”赵大刚从车间门口走进来,身后跟著当初带头提问的马师傅。
    现在的马师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印著“峰牌”两个字。他看李子明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敌意和怀疑,变成了敬畏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