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危机

    马国良喘著粗气,胸口拉风箱一样起伏。
    正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李子明的背后有周怀安,有陈海生,他动不了。
    但是,李子明所有的身家性命,不都在那个破院子里吗?
    只要毁了那个院子,毁了那些设备,李子明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並且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他猛地抓起电话,拨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粗糲的男声接了起来。“餵?”
    “是我。”马国良压低了声音。
    “哟,马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地方,我请你喝酒。”说完,马国良就掛断了电话。
    入夜,城西一家昏暗的小酒馆。
    酒馆里瀰漫著劣质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男人,正用一根手指剔著牙。他就是这片儿有名的地痞头子,刀疤刘。
    马国良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刀疤刘对面坐下。他脱下干部服外套,扔在一边,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刀疤刘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马厂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有什么大活儿?”
    “城东那个汽水厂,你知道吧。”马国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听说了,峰牌汽水嘛,最近挺火的。”刀疤刘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满意。
    “我不要他的人,我只要他的厂。”马国良的声音沙哑而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所有的机器,都变成一堆废铁。我要他一瓶汽水,都生產不出来。”
    刀疤刘把信封揣进怀里,端起酒杯。“就这点事?”
    “事成之后,还有一份重谢。”马国良补充道。
    “马厂长放心。”刀疤刘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砸个小作坊而已,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你听信儿就成。”
    与此同时,李子明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新招来的十几个工人正在加紧培训,张援朝不厌其烦地讲解著每一个操作步骤。赵大刚指挥著人把新买的设备抬进车间。一切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发展。
    李子明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这繁忙而充满希望的景象。
    他回到屋里,妻子苏小婉正坐在灯下给他缝补一件衬衫的扣子。
    “忙完了?”苏小婉抬头问。
    “还早呢。”李子明坐到她身边,“等第一笔大单的利润下来,咱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小悦有个自己的房间。”
    “好。”苏小婉脸上带著笑。
    深夜,工人们都睡下了。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只有几盏照明灯还亮著。
    赵大刚按照李子明的吩咐,叼著根烟在院子里里外外地巡视。他走到后墙的角落,准备撒泡尿,借著灯光,无意中看到墙角被人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奇怪的叉號。
    “他娘的,哪个小兔崽子乱画。”
    他嘟囔了一句,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走过去抬起袖子,用力將那个叉號擦掉了。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宿舍。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隨手擦掉的记號,是刀疤刘手下踩点后留下的標记。一场毁灭性的袭击,即將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降临。
    后半夜,院子里万籟俱寂。
    赵大刚披著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提著根铁棍,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巡逻。李子明的提醒一直悬在他心头,马国良那种人,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不得不防。
    新招的几个年轻工人,有两个就睡在靠近大门的偏房里,万一有事也能搭把手。
    他走到新安装的机器旁,用手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这些铁疙瘩,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他绕到院子后墙,正准备往回走,耳朵却捕捉到一点极轻微的动静。
    “咔噠。”
    那是一块碎瓦片从墙头掉落的声音。
    赵大刚停下脚步,整个人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缓了。风声里,除了远处几声犬吠,再无其他。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没有声张,而是退到一堆木箱的阴影里,將身体完全藏匿起来。他盯著后墙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几分钟后,一个黑影从墙头上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手脚麻利地翻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影落地后,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贴著墙根蹲下,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大刚的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有事。
    他攥紧了手里的铁棍。他没有衝动,对方肯定不止一个人。
    果不其然,接二连三的,又有四个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动作全都乾净利落,一看就是惯犯。五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人呢?怎么一个看门的都没有?”
    “管他呢,进去直接砸了就行。”
    “刘哥说了,速战速速决,把机器砸个稀巴烂就撤。”
    其中一个人朝著主厂房的方向指了指,五个人便猫著腰,朝厂房摸了过来。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些崭新的机器。
    赵大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的铁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
    五个黑影全都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翻墙进来想干什么?”赵大刚厉声问道,同时朝偏房的方向挪动脚步。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看清只有赵大刚一个人,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我当是谁,一个看门的老头。老东西,不想死的就滚一边去,今天这事跟你没关係。”
    赵大刚把铁棍横在胸前。
    “这是我的工厂,你们想干什么,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傢伙同不同意。”
    “找死!”瘦高个被激怒了,挥了挥手,“解决他!”
    两个混混立刻从两边包抄上来,手里都拿著短棍。
    赵大刚没有退缩,大吼一声:“来人啊!抓贼啊!”
    他的吼声划破了夜空。
    偏房的灯“啪”地一下亮了,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刚招来的年轻工人揉著眼睛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床边的木棍。
    “怎么了,大刚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