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小子真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工人们围了上来,看到车厢里的东西,都愣住了。
    当李子明划开一个麻袋,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粗糖时,整个院子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张援朝走过来,看著一麻袋一麻袋的“希望”被搬进仓库,他激动地拍著李子-明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出几个字。
    “子明,你小子……真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仓库很快被填满了。
    李子明下令:“所有人,开工!让机器响起来!”
    沉寂了两天的机器,再次发出了轰鸣。这声音在眾人听来,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看著工人们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李子明將张援朝拉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
    “老张,糖的问题解决了。马国良以为我们已经认输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张援朝看向他。
    “现在,该我们的『王牌』登场了。”李子明一字一句地说,“把你的德国配方拿出来吧。”
    张援朝的身体站得笔直,他看著李子明,眼中闪动著一种复杂的光。那是技术人员被压抑多年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进了南屋。
    那间被他当成实验室的屋子,如今是他最神圣的地方。他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用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柜子最里面,放著一个同样上了锁的铁盒子。
    他再次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本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的笔记本。
    反击的时刻,终於到了。
    张援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进了南屋。
    那扇门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劫后余生的喧囂与疲惫,是煤灰与汗水混杂的气味。
    门內,是张援朝最神圣的领地。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墙角那个上了锁的军绿色铁皮柜前。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光。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手指带著微不可查的颤抖,选中了其中最小的一把。
    “咔噠。”
    锁开了。
    柜子里没有工具,没有零件,只有一个同样上了锁的扁平铁盒子,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他再次掏出钥匙,打开了第二把锁。
    铁盒子里,是一本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泛白,露出里面的纸板。
    张援朝小心翼翼地捧出它,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著一件绝世珍宝。
    他走到桌前,拉亮了那盏昏黄的檯灯,才缓缓翻开笔记本。
    前面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德语和化学公式,是他过去几年研究的记录。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记录了一个配方,字跡却比前面任何一页都要工整。
    张援朝深吸了一口气,將笔记摊开,开始准备。
    他从铁皮柜的另一个隔层里,取出了几个贴著標籤的小玻璃瓶。
    有的装著深褐色的粘稠液体,有的装著细小的结晶体,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看不清內容的粉末。
    这些东西,是他这几年託了无数关係,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才凑齐的。
    每一样,都珍贵无比。
    李子明和赵大刚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著。
    院子里搬运白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这间小屋里的安静所吸引。
    张援朝戴上了一副老花镜,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严谨。
    他用一架小小的天平,精確地称量著每一种原料,哪怕只是零点几克的差別,他都会反覆调整。
    时间在一片静謐中流逝。
    从午夜到凌晨。
    当第一瓶样品终於从那台被反覆清洗过的碳酸化机里灌装完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张援朝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毫不在意。
    他高高举起那个玻璃瓶。
    瓶中的液体,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橘黄色。
    而是一种清澈透亮的琥珀色。
    在晨曦的微光下,它折射出一种迷人的光泽,仿佛融化了的宝石。
    “成了。”
    张援朝的声音沙哑,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用开瓶器,“啵”的一声,撬开了金属瓶盖。
    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从瓶口猛地窜了出来,迅速瀰漫了整个屋子。
    那不是单一的橘子香精味。
    而是一种馥郁、复杂,极富层次感的果香。
    有清新的柑橘,有酸甜的莓果,甚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料的异域芬芳。
    赵大刚的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都瞪圆了。
    “老张,你这里面倒了香水?”
    张援朝没理他,只是將瓶子递给了李子明。
    李子明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只这一闻,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仰起头,將汽水送入口中。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口腔里,无数绵密而细小的气泡炸开,那感觉不像普通汽水那样粗暴,反而带著一种温柔的刺激感。
    紧接著,味道的层次感瞬间爆发。
    前调是无比清新的柑橘味道,瞬间唤醒了味蕾。
    中段,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类似莓果的酸甜感涌了上来,与柑橘的清新完美融合。
    当他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竟然还留下了一缕淡淡的、高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尾韵,经久不散。
    赵大刚在一旁看得口乾舌燥,见李子明喝完,一把抢过瓶子,也灌了一大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著,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口汽水给勾走了。
    半晌,他才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憋出了一句话。
    “这……这他娘的是琼浆玉液啊!”
    张援朝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德国汽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成本,不算瓶子和人工,一瓶八分钱。”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赵大刚火热的心头。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多……多少?八分?”
    赵大刚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们之前卖的橘子汽水,成本不到两分钱,售价一毛。
    这个成本八分,翻了三倍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