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竞爭对手出现,国营厂长亲自下场

    棉纺厂的大门口,刘主席亲自出来接货,脸上的肉笑成了一团。
    “小李同志!你们可真是及时雨啊!”
    五百瓶橘子味汽水,码在三轮车上,每一瓶都冒著凉气,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工人们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比国营还好喝的汽水?”
    “听说劲儿特別足!”
    李子明和赵大刚把一箱箱汽水往下搬,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后背。
    刘主席当场结清了尾款,厚厚一沓大团结,塞到李子明手里。
    “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赵大刚蹬著三轮车,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明哥,发了,咱们发了!”
    李子明捏著那沓钱,心里却不像赵大刚那么轻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院子里,苏小婉和张援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乾净,那台修好的机器被擦得鋥亮,像个功臣。
    “回来了!”
    苏小婉迎上来,递过毛巾。
    赵大刚把钱往桌子上一拍,豪气干云:“嫂子,数钱!”
    张援朝叼著烟,看著那堆钱,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前几天的绝望,好像一场梦。
    苏小婉一张一张地数著,手指都有些发抖。
    “一共……六十块。”
    加上之前的预付款,这一单,他们赚了六十。
    这几乎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今晚,吃顿好的!”赵大刚一挥手,“我请客!下馆子!”
    “下什么馆子,”苏小婉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家里什么都有,我给你们做。”
    她的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光彩。
    李子明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就在院子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的院门口。
    这年头,能开上汽车的,可都是大人物。
    赵大刚好奇地探出头去。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鋥光瓦亮,停在他们这破旧的院子外,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他小跑著到后门,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接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挺著个大肚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干部装,梳著油亮的背头,手里还夹著个公文包。
    赵大刚愣住了。
    李子明也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来人他认识。
    不,应该说,整个海城想做饮料生意的,都认识这张脸。
    国营海城汽水厂厂长,马国良。
    马厂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白衬衫跟在后面。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景象,那台简陋的碳酸化机,堆在墙角的空瓶子,还有空气中没散尽的橘子香精味。
    “呵呵,这地方可真热闹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张援朝看到他,手里的烟都忘了抽,脸色微微变了。
    “马……马厂长?您怎么来了?”
    马国良像是才看到张援朝,故作惊讶:“哎呦,老张,你也在啊?我听说你不是病退了吗?怎么,在这儿发挥余热呢?”
    话里有话,刺得人难受。
    张援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吭声。
    李子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张援朝身前,脸上堆起笑。
    “马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屋里坐。”
    马国良摆摆手,眼睛却在李子明身上打转。
    “不了,我就隨便看看。”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伸出胖乎乎的手,在上面摸了摸。
    “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是好事啊。”
    赵大刚听著是夸奖,刚想咧嘴笑,却被李子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马厂长过奖了,我们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李子明递过去一根烟。
    马国良没接,他身后的白衬衫立刻掏出自己的好烟,给他点上。
    马国良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小打小闹?棉纺厂的单子,可不是小打小闹啊。”
    李子明心里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听说,你们的汽水,一毛五一瓶?”马国良又问。
    “是,薄利多销。”
    “薄利多销……”马国良重复了一句,笑了,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年轻人,你这可不是薄利多销。你这是在扰乱市场,影响我们国营企业的正常生產计划啊。”
    图穷匕见了。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赵大刚的笑脸僵在脸上。
    苏小婉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马国良看著李子明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干事,想赚钱,这没错。但是呢,凡事都要讲规矩,要顾全大局,你说对不对?”
    李子明没说话。
    “这样吧,”马国良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看在老张的面子上,也看你是个有本事的后生,我给你指条明路。”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作坊。
    “你们这个摊子,我代表厂里,收了。设备,原料,都算钱。你们人,也可以来我们厂里上班,我给你们一个正式编制,铁饭碗,不比你们这样提心弔胆强?”
    赵大刚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是收编?
    这他妈是抢劫!
    “当然,”马国良话锋一转,“你们要是不愿意,也行。”
    “海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这个……作坊,没牌没照的,万一哪天工商、税务的同志来检查,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
    说完,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
    “小李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走了。”
    他转身,挺著肚子,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发动,掉头,很快消失在巷子口,只留下一股尾气的味道。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砰!”
    赵大刚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
    “欺人太甚!他妈的欺人太甚!”
    他的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明抢吗!他想给几个钱就把咱们这摊子收了?做梦!”
    张援朝一屁股坐在地上,捡起马国良扔下的菸头,点著了,猛吸一口。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他的声音沙哑,“他是厂长,是国家干部。咱们算什么?黑作坊……”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