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妻女还在

    炉膛里的火苗噼啪的跳动著,映照著李子明那张略带憔悴的脸。
    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灶台前显得格外笨拙,握著锅铲的手生疏僵硬,显然是个没有相关经验。
    苏小婉抱著刚出生没几天的李柔,坐在床沿上眼神复杂的盯著丈夫的背影。
    她怀里的李柔睡得正香,小嘴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对这个家庭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一无所知。
    “咳…咳咳!”李子明被炉灶的烟呛得一阵咳嗽,眼泪都快熏出来了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苏小婉几乎是本能的想要起身帮忙,但是身体的虚弱让她晃了一下,又无力的跌坐了回去。她只能死死的咬著乾裂的嘴唇,看著那个曾经心情不顺喝了酒后就会对他打骂的男人,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一样,酸、苦、涩、还有点她不敢承认的暖。
    他真的变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过去的记忆狠狠的掐灭了。
    这些年他的冷漠和暴躁以及他在酒后的每一次撒气,也许是他有別的想法吧。
    尤其是在第三个女儿出生后,他那句“又是个赔钱货”,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身体好一些就带著三个女儿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但是他刚才当著王桂芳的面,把她和女儿护在身后的样子,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李子明的女儿,谁也別想动”,让她又升起了希望。
    那种被人坚定维护的感觉,是她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经歷。
    “妈…妈妈,”床的另一头,大女儿李悦怯生生的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根深蒂固的惧怕,“爹…他在干嘛呀?”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这个词的记忆,不是宿醉后的头痛怒吼,就是因为没钱的砸锅摔碗。
    今天这个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父亲,让她感觉无比的陌生,甚至比那个发怒的父亲更让她害怕。
    李子明的身子一僵,显然是听到自己女儿那带著颤音的询问。
    他连忙转过头,用袖子擦了擦被烟燻出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烟燻火燎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滑稽。
    “悦悦醒啦,別怕爹在给你们做饭呢。”他的声音很是柔和。
    李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和顏悦色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只是低下头绞著自己的衣角,然后求助的看向了母亲。
    苏小婉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別怕。
    看到女儿不敢靠近自己,李子明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知道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过去的自己在妻女心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是一个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和愧疚,手脚麻利的把稀饭盛好。
    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他煮熟后切成了六瓣,分出两半放进了一个小碗里。
    “好了吃饭吧。”李子明对著女儿说完后,就端著那个放了最多鸡蛋的碗走到床边,半蹲下来把碗递到李悦面前,声音低沉又温柔,“悦悦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李悦的小手迟疑的接过碗动作很慢,眼神不受控制的瞟向碗里那几瓣鸡蛋。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是却还是不敢动勺子,反而先抬头看了看母亲。
    苏小婉对她点了点头,李悦这才拿起勺子,先是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那久违的香味让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李子明又把另一碗粥递给苏小婉轻声道:“小婉你也吃,你现在正好要多补补。”
    苏小婉接过温热的碗,看著碗里同样有两瓣鸡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你呢?”
    “你们母女先吃,不用管我,老二欣欣睡醒了,小悦你这做姐姐的带著妹妹吃饭,让妈妈多休息会。”李子明又给老二盛了碗,放在了桌子上。
    再给三人盛后剩余的就只剩点水了。
    李子明顺手就喝了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小婉尽收眼底。
    她瞬间就明白了,锅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饭了。
    以前的李子明但凡有好吃的,哪怕只有一口,也绝对是先紧著自己的,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她们母女的死活。
    这顿饭气氛虽然有些沉闷,但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却是在狭窄的空气中悄然发酵。
    李子明看著她们母女俩低头小口吃饭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要儘快改善这穷苦的日子了啊。
    吃过饭苏小婉
    挣扎著想去收拾碗筷,李子明连忙上前按住她:“你別动!”
    他的声音有些大,苏小婉和李悦都嚇得一哆嗦。
    李子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放缓了语气说道:“小婉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家里的事以后都我来,你把柔柔照顾好就行,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別憋著。”
    苏小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想说些什么,可是看著李子明那认真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子明在收拾完后就简单的交代了下准备出门搞钱了。
    等李子明走出家门,李悦才敢凑到苏小婉耳边,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惊喜:“妈,爹好像…好像真的变好了耶!”
    苏小婉摸了摸女儿的头髮,眼神望向门外没有说话。
    变好了吗?或许吧。
    她不敢抱有太多的希望,因为她怕希望的背后,是更深的绝望。
    李子明走出筒子楼,回首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他必须儘快的赚到钱让她们母女儘快过上好日子。
    “钱到底要从哪里来呢?”李子明一边走一边思考著。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商业风云,无数机遇在眼前闪过,可问题是他现在裤兜比脸都乾净,连坐一趟公交车的钱都没有。
    第一桶金才是眼下最要命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