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京城来的眼

    “黑石谷那边,让窑厂再加把劲,人歇火不歇,咱们得攒家底。”
    “还有,缴获的那些北齐破烂玩意儿,挑好的出来,找几个手艺不错的匠人琢磨琢磨,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傢伙事儿。”
    “这事,要悄悄的,绝不能漏了风声。”
    李青心头一凛,立刻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又有些迟疑:“只是,镇北侯那边……”
    “他想玩,咱们就接著。”赵羽唇角挑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光接招可不行,挨打不还手不是我的风格。”
    “先生,”赵羽手指在桌上轻点,“镇北侯在北疆经营这么些年,屁股底下能干净?”
    李青脑中灵光一闪:“將军的意思是……”
    “喝兵血,吞军餉,倒卖军资,勾结商贾……隨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赵羽语气平淡,话里的寒意却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咱们的『暗刃』,不光要往北齐那边钻,也该往镇北侯府里伸伸手了。”
    “不光要听他想干嘛,也得看看他都干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怕是不易,得费些功夫和人手。”李青沉吟著。
    “功夫我有的是,人嘛,慢慢来。”赵羽站起身,踱到窗边。
    夕阳正慢慢沉下去,给远处的土塬染上萧瑟的顏色。
    “烽火台走了一趟,我倒是看明白了些事。”
    “镇北侯那看似铁桶似的防线,也不是没缝可钻。”
    他回身,看著李青:“先生,咱们在龙牙镇这颗钉子,要扎得更深,更牢。”
    “兵要练,民心要拢,买卖要做大,耳朵要更灵。”
    “一样都不能松。”
    “属下遵命!”李青躬身,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龙牙镇的夜,似乎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赵羽站在院中,夜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袍。
    这地方活过来了,有了点生气,虽然还很微弱,却带著一股子韧劲儿。
    镇北侯和二皇子的手段肯定会接踵而至,京城里的浑水也不会停。
    但这龙牙镇,已经不是案板上那块任人揉捏的麵团了。
    它正在被赵羽一点点打磨,淬火。
    这盘棋,他得亲自下到底,看看最后,谁才是那个能笑到最后的人。
    王瑾在龙牙镇安顿下来,住处就在將军府隔壁,一处收拾得还算乾净的院落。
    他带来的人不多,平日里也不怎么出声,要么看书,要么自个儿在镇子里溜达。
    话不多,但那份安静底下,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赵羽没急著做什么,先让李青把镇里大小事务的卷宗文书理了份出来,客客气气送去王瑾那边,让他自个儿看。
    过了两天,估摸著王瑾对镇子有了点底,赵羽才亲自上了门。
    “王长史,刚来这儿,还习惯?”赵羽脸上带著笑,那熟络劲儿,倒真像个关心下属的上官。
    王瑾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拱手:“劳殿下费心,都挺好。龙牙镇虽然偏了点,但比下官来之前想的……要齐整不少。”他说话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哪儿的话,带著大傢伙儿混口饭吃。”赵羽摆摆手,姿態放得低。“今儿正好得空,长史要是不嫌弃,陪我到处走走?东边那屯田营,现在勉强算有点样子了。长史从京里来,见识广,帮我掌掌眼,看还有啥要改的。”
    “求之不得。”王瑾应得乾脆。
    两人並排走著,李青和王瑾那几个隨从远远跟著。赵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西边几个看著不起眼的库房,也绕开了些僻静地儿,直奔东边的屯田区。
    “长史您瞧,这路面,前阵子刚拾掇过,以前坑坑洼洼的,下雨天全是泥。”
    “还有这边的房子,以前漏风漏雨,我让李先生想法子,从黑石谷那边弄了些砖瓦,帮著修了修,好歹能住人了。”
    王瑾一路听著,看著修葺过的屋墙,看著路边镇民脸上那不再是纯粹麻木的神情,只是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到了屯田区,景象確实不一样。
    地被分成一块块,沟渠也挖得像模像样。虽然不是收成的季节,可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打理的。
    不少穿著號服的兵在地里忙,翻地的翻地,修农具的修农具,动作不熟练,但挺认真。
    “殿下这法子,真不赖。这才多久,这荒地就活过来了。”王瑾看著那些忙碌的兵,这话听著是讚嘆,可那平静底下,藏著点什么东西在琢磨。
    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这地方该有的样子。
    就算这赵羽有几分本事,也不该这么快。
    除非……
    赵羽好像没察觉到王瑾那份打量,脸上带点小得意,又赶紧收了,换上谦虚样:“王长史抬举了。都是底下人肯干,老天爷也给面子,今年雨水还行。咱们这儿苦,能让大傢伙儿吃饱饭,我就烧高香了。”
    他指著远处一队正在练队列的兵:“您看,都是刚放下锄头的,练得不好,强身健体罢了。真有不开眼的贼摸进来,也能壮壮胆,嚇唬两下。”
    那队人確实站得歪歪扭扭,看著就是一群拿著傢伙的庄稼汉。
    王瑾看著这屯田练兵的场面,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
    眼前看到的,確实是安顿百姓的样子。
    可烽火台那场蹊蹺的大火,还有赵羽能从钱彪那种人手里全须全尾地回来,甚至还拐了队精悍老兵……这绝不是个只会种地的皇子能办到的。
    这赵羽,到底藏著掖著多少事?
    这副安於边陲、只求温饱的样子,几分真,几分假?
    正说著话,一个传令兵骑著快马卷著烟尘衝过来,离老远就翻身下马,几步跑到赵羽跟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著一封盖著镇北侯大印的火漆公文。
    “报!將军!镇北侯府军令!”
    赵羽接过,拆开火漆,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很快又鬆开。
    李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一看,脸都青了,当场就炸了:“他娘的!镇北侯这是要往死里逼咱们啊?十天!五千石粮!三百套军械?把龙牙镇掘地三尺也凑不出来!这不明摆著刁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