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智取龙牙镇

    这一天,赵羽换了身普通布衣,跟武飞雪一起,在镇子里溜达。
    走到镇子最偏的一个角落,有个小酒馆,门脸破得快塌了。
    里面传来几声咳嗽,还有一个声音,有点尖,但说的话挺清楚。
    “……马校尉这脑子活泛,苦差事都给新来的。他的人呢?躲镇里喝酒耍钱呢。嘿,这龙牙镇能太太平平的,指不定是靠北齐人发善心呢!”
    那话里,全是嘲讽。
    赵羽停了步子,往里瞅。
    酒馆里暗得很,就角落一张桌子边,坐了个穿白长衫的中年人,衣服洗得都快透明了。
    人挺瘦,下巴一撮山羊鬍,手里捏著个空酒杯,晃悠悠的,好像喝多了,可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跟这破地方格格不入。
    旁边几桌坐著零星几个酒客,对这人的话充耳不闻,显然是听惯了。
    “店家,两碗水。”赵羽抬脚进去,挑了张离那人不远的空桌坐下。
    店家是个愁眉苦脸的老头,端来两碗浑浊的水。
    那穿长衫的似乎感觉有人看他,抬了抬眼皮,扫了赵羽和武飞雪一眼,又低下头,拿手指头蘸著桌上的水渍乱画,嘴里还嘀咕:“棋局,棋局……死局呦……”
    赵羽没急著搭话,端起碗慢慢喝水,余光留意著那人的手指。
    那手指划拉的道道,看著乱,却好像有点门道,像是在算计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羽放下碗,像是隨口问了句:“先生对下棋挺有研究?”
    那人手停了,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眸子清亮了些,重新打量赵羽:“懂点皮毛,混口饭吃。客官面生,也是来这龙牙镇討生活的?”
    “嗯,差不多。”赵羽笑了笑,“刚来,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
    “有意思?”长衫文士嗤笑一声,摇摇头,“黄沙埋人,土匪遍地,当官的比土匪还狠,有啥意思?混吃等死罢了。”
    “等死的地方,未必就翻不了身。”赵羽声音不高,却稳得很,“棋下死了,换条路走走,说不定就活了。”
    长衫文士捏著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再看向赵羽时,那份审视的味道更浓了。眼前这年轻人,穿著普通,可那份镇定,不像是一般人。
    “哦?阁下有什么高见?”
    “高见没有。”赵羽端起水碗,轻轻晃著碗里浑浊的水,“就是觉得,这水浑了,才方便摸鱼嘛。龙牙镇是破,可它卡著一条废了的西边老路。胆子大点,看得远点,未必不能把这死水搅活了。”
    那文士捏著空酒杯的手指顿了顿,动作带著一种突兀的僵硬。
    他抬起脸,那双先前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此刻却清亮了几分,重新將赵羽上下打量。
    “懂点皮毛,混口饭吃。”
    他的声音里,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醉意淡了不少。
    “客官面生,也是来这龙牙镇討生活的?”
    “嗯,差不多。”赵羽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刚来,觉得这地方…有点意思。”
    “有意思?”长衫文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摇了摇头,动作带著点自嘲。
    “黄沙埋人,土匪遍地,当官的比土匪还狠,有啥意思?混吃等死罢了。”
    “等死的地方,未必就翻不了身。”赵羽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棋下死了,换条路走走,说不定就活了。”
    长衫文士捏著杯子的手指驀地收紧。
    他再次看向赵羽,那份审视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眼前这年轻人,穿著普通布衣,可那份从容,那份镇定,绝不是寻常跑江湖的。
    “哦?阁下有什么高见?”
    “高见没有。”赵羽端起那碗浑浊的水,轻轻晃了晃,看著水里的沉淀物起起落落。
    “就是觉得,这水浑了,才好摸鱼。龙牙镇是破,可它卡著一条废了的西边老路。胆子大点,看得远点,未必不能把这死水搅活了。”
    文士脸上的醉態和讥誚彻底散去。
    他定定地看著赵羽,半晌,忽然低声笑了,那笑声有些沙哑,却不再颓唐。
    “有意思,真有意思。阁下是想……在这浑水里摸鱼?”
    “不。”赵羽迎著他的注视,吐字清晰,“我是想让这浑水,变成清泉。让这死局,变成活棋。”
    周遭的喧囂似乎都退远了。
    文士沉默著,许久,才缓缓开口:“阁下如何称呼?”
    “赵羽。”
    “赵羽……”文士重复著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安边將军,赵羽?”
    赵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文士猛地站起身,那动作快得不像个久坐之人,对著赵羽,深深地作了一揖,腰弯得很低。
    “草民李青,见过將军。方才言语衝撞,还望將军恕罪。”
    “先生不必多礼。”赵羽也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我今日並非以將军身份前来。先生刚才那番话,鞭辟入里。不知先生可愿与我细谈?”
    李青抬起头,看著赵羽。
    他在这龙牙镇藏了多少年,心气早就被黄沙磨平了。
    可眼前这年轻皇子,话里话外透出的东西,却让那颗死寂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將军若不嫌弃草民这陋室……”李青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隨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羽点点头,示意武飞雪跟上,隨著李青走出了这间快要散架的小酒馆。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更窄更偏的土巷。
    巷子尽头,是个小小的院落。
    院墙不高,用土坯垒的,却收拾得异常乾净,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屋里更是简单,几张桌椅,磨得光亮。最多的,是墙角堆著的书卷,还有几幅捲起来的图纸。
    “將军请坐。”李青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顏色浑浊的粗茶,“不知將军想与草民细谈何事?”
    “谈这龙牙镇,谈这北疆,谈这……棋怎么下。”赵羽没绕圈子。
    李青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脸上泛起苦笑。
    “將军太看得起草民了。只是,草民一介废人,空读了几卷书,又能谈出什么名堂?”
    “先生过谦。”赵羽看著他,“我看先生,不像池中之物。这龙牙镇虽破,却未必不能是撬动北疆的一处支点。只是需要一根够硬的槓桿,和一个懂得怎么用力的人。”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