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庙小牌面大

    钟颖媚一筹莫展之时,长灯道长捋著鬍子站了出来,笑盈盈地说:“钟队,依我看,不必拦。”
    钟颖媚挑眉:“道长有何高见?”
    “第一,桂岭市是真的太平了许多。”
    长灯道长语气肯定,“昨夜我去了城郊的乱葬岗、废弃医院这些阴气重的地方,別说恶鬼,连个阴气团都没找著,这必然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第二,强行阻拦只会引发民怨,咱们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有没有想过,老庙祝可能真的能请出神明?”
    “你是说……冥界阴司?”
    钟颖媚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她找冥界阴司都快找疯了,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城隍本就是冥界阴司的中层官府,他要请的『八品阴阳功曹』,更是城隍的左膀右臂。”
    长灯道长如数家珍,“老田头七代守庙,这份虔诚和资歷,足够让他有『请神』的资格。”
    他越说越激动:“市民们以为是看热闹,但我们知道冥界阴司是真的!万一功曹大人真的降临,咱们就有了和阴司沟通的渠道,这比什么都重要!”
    钟颖媚瞬间被点醒,用力一拍桌子:“好!就按道长说的办!今晚所有人穿便衣去东城,一是保护群眾,二是见证请神仪式!”
    她眼神一冷,补充道:“还有,那个烈火帮,也该清理了。连孤寡老人都欺负,这种败类,留著也是祸害,咱们收拾不了恶鬼,还收拾不了一群地痞流氓?”
    夜幕刚降临,东城区就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算,来了足足几万人!
    附近居民嫌挤,直接搬著小板凳坐在阳台,举著望远镜看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这座破旧了几十年的城隍庙,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竟然透出了几分“圣地”的气息。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
    城隍庙內,只有一盏油灯摇曳,老田头正在里面做最后的准备。
    伍元英举著自拍杆,把镜头对准庙门,小嘴却撅得能掛油瓶。
    旁边长枪短炮的一堆镜头,站著一排蹭热度的自媒体主播呢!
    “该死的钟九!又鸽我!”
    她气鼓鼓地嘀咕,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十分钟,那傢伙连影子都没见著。
    直播间的水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伍小鸽惨遭连环鸽!这就是报应啊!”
    “鸽人一时爽,一直鸽人一直爽,钟九把精髓学透了!”
    “建议颁发『桂岭市鸽王』奖盃,两人並列第一!”
    伍元英越看越气,心里把钟九骂了八百遍“钢铁直男”,自己一个九分+美女,换別人早就鞍前马后了,也就钟九,说鸽就鸽,连句解释都没有。
    可气归气,钟九没来,她心里却有点发慌,老田头真的能请来神仙吗?
    这么多人看著,要是请不来,老人家的脸可就丟尽了。
    人群的耐心也渐渐耗尽,抱怨声越来越大:
    “搞什么呢?让我们等这么久,庙小牌面还挺大!”
    “我看就是心虚了,请神根本就是噱头!”
    “別浪费时间了,快开始!我们还等著看笑话呢!”
    混在人群里的钟颖媚皱起眉头,碰了碰身边的长灯道长:“道长,您说老庙祝真的能请来神吗?”
    “按规矩,他有这个资格。”
    长灯道长目光坚定,“七代庙祝的香火情,神灵不会视而不见。但神灵的心思,咱们凡人也猜不透,只能等。”
    “那您说,神灵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颖媚好奇地追问,她只见过恶鬼,还从没见过真正的神灵。
    “神灵首先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但他们不会滥用。”
    长灯道长解释道,“冥界阴司的法度比人间还严,神灵要是乱用力量为祸,轻则贬官,重则革除神位打入轮迴,没人敢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惊人的观点:“而且,很多神灵都是『人变的』,或许和咱们的距离没那么远。”
    “人变的?”
    钟颖媚眼睛瞪圆了,“您是说钟馗那种?”
    “正是!”
    长灯道长眼里满是神往,“传说钟馗考中状元,却因长相丑陋被皇帝除名,一气之下撞死在金鑾殿。死后他功德深厚,被阴司召为神,专门捉鬼惩恶,这就是『人成神』的典范。”
    “说起钟馗,我想家里现在还收藏著一张钟馗的画像。相传是祖上传来的,我也算是钟家后裔。”
    钟颖媚若有所思。
    “钟馗可不是特例,而是常態!”
    长灯道长捋著鬍鬚,声音掷地有声,“像土地神、城隍这些职位,除了阴司空降的神灵,大多是当地积德行善的人死后担任的!”
    他顿了顿,继续科普:“就算是空降的神灵,选下属也得翻『阴德名册』,挑那些生前做好事的善人当属官。还有一种更厉害的,帝王分封!古代帝王为了奖励功臣,会在祭祀时上表阴司,给臣子求个神位,阴司一般都会给人皇这个面子。”
    “说不准咱们耳熟能详的王侯將相,好多都在阴司当差呢!”
    这番话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钟颖媚听得目瞪口呆。
    她对冥界阴司的排斥和戒备瞬间消散,原来人间和阴司早就连在了一起,那些神灵,可能就是阳间曾经的“大好人”。
    可她这边听得入迷,人群那边已经炸了锅:
    “到底开不开干?再等下去我孩子都要哭著找妈了!”
    “算了算了,我看就是噱头,居然真信有人能请神,我脑子进水了!”
    “走了走了,回家刷短视频都比在这站著强!”
    抱怨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转身就走。
    伍元英瞥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掉了不少,弹幕也满是不耐烦:“小英子快转镜头,看老头画符不如看你跳舞!”
    “请神请了个寂寞,我先撤了,有情况艾特我!”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城隍庙的木门缓缓打开。
    老田头走了出来,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道袍,袖口都磨毛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庄重。
    他对周围的叫嚷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搬来一张旧香案。
    这就是他的“法坛”。
    没人知道,他早在庙里沐浴焚香,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才敢出来。
    七代人的规矩,他半分不敢错。
    摆上香案,老田头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先对著香案行了个稽首礼,默念一段经文,然后將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上:青铜香炉、红烛烛台、陶製熏炉、长明油灯,还有装满水果的果盘、插著乾花的花瓶。
    接著是法器:拂尘、硃笔、黄纸、表文,甚至连一本泛黄的《道经》都摆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使命。
    做完这一切,老田头深吸一口气,眼里翻涌著激动,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成败在此一举!
    他將拂尘横放在手肘上,缓缓闭上双眼,嘴里念起了晦涩的经文。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被这股庄重感感染,渐渐安静下来,连咳嗽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田头身上,连那些准备走的人,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