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莫干山。老宅。

    六个节点形成的覆盖范围,恰好把整个杭州城区包裹在內。
    “叔”坐在他旁边,闭著眼,呼吸均匀。看上去在睡觉。
    但陈凡知道他没睡。
    “六號节点。德清那个。”陈凡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栋老宅是谁的?”
    男人没有睁眼。
    “你妈的。”
    陈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妈在德清有房子?”
    “你爸给她置的。二十六年前。你出生之前。”
    陈凡盯著那个標註点。
    德清。莫干山。老宅。
    克莱因把lazarus的一个节点放在了那栋房子里。
    他的脑子快速运转。
    “那栋房子现在谁住?”
    “没人住。你爸出事之后就空了。產权——掛在一个信託名下。”
    “什么信託?”
    男人终於睁开了眼。
    “你父亲设的家族信託。受益人是你和你妹妹。但信託的管理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
    陈凡看著他。
    “你是信託管理人,但那栋房子里被人装了通信晶片,你不知道?”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
    “我知道。”
    “你知道?”
    “三年前,有人进了那栋房子做了改造。换了墙壁內层的线路,在地下室加装了一台设备。我的人发现之后报告了我。我查了那台设备的通信协议——加密等级极高,信號方向朝向新加坡。”
    陈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你三年前就知道了lazarus protocol?”
    “我不知道它叫lazarus。我只知道有人在你母亲的房子里装了暗线。我没有动它。”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这条线最终会把我连到谁。”
    男人转过头来看著陈凡。
    “现在我知道了。克莱因。”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区,机身微微顛簸。
    陈凡关掉平板电脑。
    “落地之后,先去德清。”
    “不先见苏鼎山?”
    “德清那个节点如果还在运行,克莱因在杭州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通过它中继。我先去断他的线。”
    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断?”
    “不是断。”陈凡说,“改。把他的中继节点变成我的监听站。他不知道数据被截取了——但我知道他跟谁通信、通信的频率、以及加密方式。”
    “技术上能做到?”
    “龙雨晴说能。镜像设备里备份了lazarus的通信协议密钥。在物理层做一个分流器,把所有经过的数据包复製一份转发到我的终端——不影响原有通信,不触发异常。”
    男人沉默了十秒。
    “你爸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他说,“不是硬拆,是寄生。附著在別人的系统上,吃干抹净。”
    陈凡没接这个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叔,到杭州之后你去见谁?”
    “一个故人。”
    “谁?”
    “你不认识。但你父亲认识。”
    “能不能別每次都只说一半?”
    男人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苏鼎山手底下有一个人,负责他在杭州的情报网络。这个人在苏家做了三十八年。但在进苏家之前——他在暗影干过。”
    陈凡睁开了眼。
    “暗影的人?在苏家內部?”
    “你爸安排的。三十八年前。那时候苏家还不知道暗影的存在。你父亲把人插进去,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有朝一日,苏家如果站到他的对面,他手里不会是空的。”
    陈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在三十八年前就在苏家內部埋下了棋子。
    这不是商业思维。
    这是情报战思维。
    “这个人还忠於暗影吗?”陈凡问。
    “忠於你爸。”男人说,“你爸不在了——要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份忠诚。”
    “他叫什么?”
    “姚柏林。苏鼎山身边的管家。你到苏鼎山宅子的时候会见到他。”
    陈凡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
    赵天河的消息。
    【宋承远收到匿名恐嚇简讯。內容:明天上午十点前离开杭州。发送者不明。但技术组反追踪到信號源——来自杭州良渚。】
    良渚。
    lazarus一號节点的位置。
    克莱因在用他自己的暗网发恐嚇信。
    陈凡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打字回覆:【宋承远不能走。让苏鼎山留住他。把那条简讯的技术溯源报告发给我。】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马文龙那边怎么样了?】
    赵天河的回覆很快:【稳住了。按你说的,让他继续演苏慕白的人。另外——周伯年那边有新动向。】
    【什么动向?】
    【周老今天约了东海海关的副关长吃饭。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饭后,海关那边发了一份內部通知——加强对苏氏资本关联物流公司的进出口货物抽检。】
    陈凡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周伯年。
    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东海深耕了一辈子。他的人脉网络不是陈凡的暗影情报部能比的——那是政商两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任。
    这位老爷子在替凡华集团打这场仗的方式,是陈凡做不到的。
    不需要黑客,不需要间谍。一顿饭,一个电话,一声老朋友——就够了。
    陈凡收起手机。
    窗外的云海开始变薄。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了一抹暗红色。
    快到了。
    “叔。”
    “嗯。”
    “到了杭州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如果瓦伦丁的资料库权限到了,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访问它。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追踪,完全物理隔离。”
    “德清那栋房子。”男人立刻说,“你妈的老宅。改造之后,地下室有独立的供电和通信线路——本来是克莱因的lazarus节点用的。我们把它接管之后,反过来就是最好的安全屋。”
    陈凡点了一下头。
    用敌人的工具打敌人的仗。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即將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地面温度——八度。”
    陈凡系好安全带。
    八度。
    十一月的杭州。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镜像设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