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一个时代,结束了

    如果说,金钱和权力是他的鎧甲,那他唯一的儿子里卡多,就是他鎧甲之下,唯一的软肋。
    “封锁教堂!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唐·维托发出一声怒吼,他那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困兽般的暴戾之气,“去地下室!把里卡多给我带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当唐·维托带著大批人马,踹开地下陈列室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列室中央,那幅本该掛著圣人画像的墙壁上,赫然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画——《浪子悔悟》。
    而在画作前,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东方男人,正微笑著,將一杯红酒,递给他的儿子,里卡多。
    里卡多看著那幅画,眼神痴迷,仿佛看到了毕生的梦想。
    “是你!”唐·维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凡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周围几十个黑手党成员,齐刷刷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然而,陈凡却仿佛没看见那些枪口。
    他甚至没有看唐·维托一眼,只是看著里卡多,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说道:
    “喜欢吗?这幅画,我可以送给你。”
    里卡多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他端著酒杯,缓步走到唐·维托面前,停下。
    他將酒杯举到唐·维托的眼前,猩红的酒液,倒映出教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需要你的父亲,跟我去懺悔室,聊一聊。”
    陈凡的脸上,带著魔鬼般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聊一聊……关於你母亲的,一些往事。”
    ——
    懺悔室。
    狭小、密闭、充满了陈腐的霉味。
    一扇雕花的木格,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凡悠閒地坐在一边,唐·维托则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坐在另一边。门外,几十名枪手严阵以待,但没有教父的命令,谁也不敢妄动。
    “你到底是谁?”唐·维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路过的游客。”陈凡答非所问,“或者,你可以称我为……你所侍奉的『神』的敌人。”
    “神?”唐·维托发出一声冷笑,“我只信奉荣誉与家族!”
    “是吗?”陈凡轻笑一声,“那你信奉的『荣誉』,是否包括亲手杀死你妻子的情人,然后將他刚出生的儿子,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抚养了二十五年?”
    “……”
    懺悔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维托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秘密,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毒刺。
    是他一生的耻辱,也是他维繫“家族荣誉”的,最丑陋的基石。
    “你……胡说……”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胡说?”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模糊的音频,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和玩味,仿佛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
    “……那个愚蠢的西西里人,还以为自己掌控著一切。他不知道,他最骄傲的雄狮,其实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一只杜鹃鸟。只要我愿意,隨时可以让他的一切,都变成一个笑话……”
    音频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唐·维托的灵魂上。
    他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不是“神”的门徒,他只是一个被“神”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可怜的木偶。
    他的荣誉,他的家族,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全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噗——”
    一口鲜血,从唐·维托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木格。
    他那挺拔了一生的脊樑,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陈凡,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为什么。”陈凡收起手机,声音冰冷,“在她的眼里,你们都只是工具。有用的,就留著。没用的,或者说,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就毁掉。”
    “现在,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陈凡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唐·维托叫住了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里卡多……他……他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陈凡停下脚步,“不过,只要我想,他五分钟之內就会知道。”
    唐·维托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这位让整个西西里都为之颤抖的“沉默者”,哭了。
    “我输了。”他轻声说,“放过他。让他……让他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活在艺术和阳光里。他……不属於这里。”
    “成交。”陈凡没有丝毫同情。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血。”唐·维托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平静,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死后,必將墮入地狱。但在去地狱之前,我想……亲手清理掉自己留下的垃圾。”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告诉外面的人,十分钟內,不要打扰我……向上帝做最后的懺悔。”
    陈凡拉开懺悔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安东尼奥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紧张。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人群。
    当他走到陈列室时,哈利勒王子正和里卡多·格雷科相谈甚欢。这位中东土豪,正唾沫横飞地向这位不諳世事的“黑手党太子”,吹嘘著自己收藏了多少名画。
    看到陈凡出来,哈利勒立刻迎了上来。
    “搞定了?”
    陈凡点了点头。
    “走吧,这里的戏,看完了。”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教堂大门的那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懺悔室的方向传来。
    教堂內所有的黑手党成员,身体都是一僵,隨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也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一个时代,结束了。
    陈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腹誹:第一个。还有十一个。】
    然而,就在车门即將关上的瞬间,他的定製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音。
    那不是信息,也不是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