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气人

    陈雪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埋头专心对付自己的三明治,再也不敢多话。
    一场足以让她当场社会性死亡的尷尬,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化解了。
    龙雨晴悄悄鬆了口气,可心里那股鬱结之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得慌。
    这傢伙,总是这样。
    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气人的方式,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她憋著一股劲,拿起一片吐司,正要狠狠咬上一口。
    一只骨节分明,乾净修长的手,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
    一个温热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杯子里,是冒著丝缕热气的牛奶。
    是陈凡。
    他做完这一切,手便收了回去,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平板,仿佛只是顺手掸了掸灰尘。
    龙雨晴的动作,僵住了。
    心臟,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下。
    她看著那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又偏过头,看著那个男人专注的侧脸,下頜线紧致而冷硬。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能用最冷漠的语气,做出最温柔的事。
    她默默拿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熨帖了心底那一丝无措。
    她小口地喝著,很暖。
    这顿早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安静与暗流涌动中结束。
    陈凡放下平板,起身:“小雪,上学。”
    “来啦!”陈雪背好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临走前还不忘飞奔过来,给了龙雨晴一个大大的拥抱。
    “雨晴姐姐再见!你一定要早点睡觉哦!”
    龙雨晴:“……”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送著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
    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胖道士和守山人也各自回房。
    当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种熟悉的,被世界拋弃的虚无感,再次悄然笼罩了她。
    过去被强行清零,那未来……又在哪里?
    她正对著空荡荡的餐桌失神,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男人,去而復返。
    陈凡一个人走了回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停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龙雨晴仰起头,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著她。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宇宙的奇点,似乎能將一切光线和思绪都吸进去。
    “新世界银行,亚洲区总部需要重组。”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一则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新闻。
    龙雨晴一怔,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银行业务?他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陈凡的目光依旧锁著她,缓缓说出了下一句话。
    “ceo的职位,空缺。”
    这几个字,让龙雨晴这位曾经的华尔街女王,心头猛地一跳。
    她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滔天权力和財富。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陈凡投下了最后一枚,足以顛覆她整个世界的重磅炸弹。
    “授权交接的最高权限密码。”
    陈凡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在水面之下投下了一颗万吨巨石。
    他看著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施捨或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身。
    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沉稳而规律,像精准的节拍器,一步,两步……直到大门被轻轻合上,將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雨晴还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雕塑。
    手里的牛奶杯,温热的触感还在,可她感觉不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已停摆,只有那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无休止地循环播放。
    是你的生日。
    是你的……生日。
    她怔怔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看著门缝透进来的那缕晨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变得极不真实。
    ceo……
    新世界银行,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尔街都闻之色变的金融巨兽,其亚洲区的最高权柄……
    就这么,用一种轻描淡写到近乎荒谬的方式,交给了她?
    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他知道她的生日?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无数个问號在她脑中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
    那个男人说的“照顾好你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补偿,更不是施捨。
    这是……信任。
    是一种不加任何言语,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加沉重的信任。
    他將一个金融帝国的权杖,隨手递给了她,就像之前递给她那杯牛奶一样自然。
    仿佛在她龙雨晴手中,这权杖,就该是它最稳妥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龙雨晴才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她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了。
    笑著笑著,那双曾睥睨华尔街的骄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终於撑不住了,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
    就在这时。
    嗡——
    一声突兀的震动,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是陈凡隨手丟在玄关柜上的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上,正亮著一串没有任何標记的陌生號码。
    归属地,京城。
    龙雨晴的哭声戛然而止,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也就在这一刻,那扇刚刚合上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去而復返的陈凡站在门口,他似乎是忘了什么东西,正准备回来拿。
    可在听到那阵手机铃声,看到那个亮起的屏幕时,他整个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部手机。
    那眼神,第一次,不再是万年不变的淡漠。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著厌烦、抗拒与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仿佛那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沉默地走回来,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足足数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沉得能溺死人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个苍老、沙哑,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那声音穿透听筒,在这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小凡。”
    “祠堂的灯,灭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