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那么现在,就是归家

    龙雨晴:“……”
    她彻底放弃了和这个男人在逻辑层面沟通的任何企图。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微微上扬。
    当黑色的辉腾滑入半山別墅的车库时,龙雨晴的心境,与早上离开时,已是天壤之別。
    如果说早上是奔赴刑场,那么现在,就是归家。
    推开那扇厚重的客厅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檀香、书卷气和……饭菜香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陈雪正趴在巨大的餐桌上,对著一本数学练习册愁眉苦脸。
    守山人和中年道士则盘腿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拿著一本《时间简史》,另一人捧著一本《量子物理学导论》,正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
    “道兄,你看,这霍金所言的『奇点』,与我道家典籍中的『太初』,岂非异曲同工?”
    “非也非也,李兄。依贫道看,这『薛丁格的猫』,才真正蕴含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禪机啊……”
    苏晚盈则依旧像个精密的人形机器,正在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將餐具以毫米级的精度摆放在餐桌上。
    看到陈凡和龙雨晴进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哥!雨晴姐姐!你们回来啦!”陈雪第一个丟下笔,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直接扑进了陈凡的怀里。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陈凡手中的蛋糕盒子上。
    “哇!是『甜心皇后』的蛋糕!哥,你发財啦?”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別人请的。”陈凡揉了揉她的脑袋,將蛋糕递给苏晚盈,吩咐道,“先放冰箱。”
    然后,他看向龙雨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没撒谎。
    龙雨晴的脸颊微微一热,迎著陈雪那好奇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去洗手,准备吃饭。”陈凡解开袖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向开放式厨房。
    龙雨晴鬼使神差的,也跟了过去。
    她看著陈凡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青菜、番茄,那双足以搅动世界金融风云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沉稳而富有节奏感的方式,处理著这些最平凡的食材。
    水声,刀切砧板声,油入热锅的滋啦声……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在过去,是她避之不及的嘈杂。
    而现在,却像一首最动听的交响乐,让她那颗漂泊了三十年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她走上前,声音很轻。
    陈凡正在给排骨焯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困惑中带著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个不稳定的程序申请读写权限。
    上一次,她想洗菜,结果溅了他一脸水。
    龙雨晴的脸颊瞬间涨红,有些侷促地补充道:“我……我可以学。”
    陈凡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拒绝,而是指了指水槽边上的一筐番茄。
    “把它们洗乾净。”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专注地处理自己的排骨。
    一个简单的指令,却让龙雨晴的心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同意了。
    她挽起自己那身昂贵职业装的袖子,走到水槽边,学著记忆中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番茄,放在水流下冲洗。
    冰凉的水流过指尖,番茄圆润光滑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她洗得很认真,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水流声和锅铲翻动的声音。一个高大的男人,繫著围裙,专注地烹飪著佳肴。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他身侧,笨拙却认真地清洗著蔬菜。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这一幕,和谐得像一幅被珍藏了多年的油画。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最简单的家常菜,却香气四溢。
    “开饭咯!”陈雪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金黄的鸡翅。
    龙雨晴坐在她的位置上,看著眼前这满满一桌的菜,看著身边嘰嘰喳喳的陈雪,看著对面正襟危坐、试图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的两个“道长”,再看看主位上,正默默给妹妹剔著排骨上软骨的陈凡。
    一种名为“家”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地包裹住她。
    她夹起一块自己亲手洗的番茄,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
    “雨晴姐姐,你尝尝这个排骨!我哥做的糖醋排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陈雪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
    龙雨晴看著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排骨,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
    味道,確实很好。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陈凡听到陈雪的话时,那不经意间投过来的一瞥。
    那目光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分析,只剩下一种……等待反馈的平静。
    他,似乎也想知道,她觉得好不好吃。
    这个发现,让龙雨晴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顿饭,在陈雪的欢声笑语和两位道长关於“食气”与“吃饭”哪个更符合大道的哲学辩论中,愉快地结束了。
    苏晚盈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收拾著碗筷。
    “吃蛋糕咯!”陈雪从冰箱里捧出那个巨大的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拆开包装,插上蜡烛,虽然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雨晴姐姐,你来切第一刀!”陈雪將蛋糕刀递到龙雨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说,这是你请客买的!”
    龙雨晴握著那把小小的塑料刀,看著蛋糕上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看著陈雪脸上那纯粹的笑容,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切的陈凡。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的,又一次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缓缓切下了第一刀。
    那一刀,仿佛切断了她与过去所有的不堪与黑暗。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或许也可以像这个蛋糕一样,是甜的。
    夜,深了。
    半山別墅静謐得如同世外桃源,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龙雨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