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旧的东西,就该被清理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戴蒙那暴怒的咆哮打断,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刺穿她的耳膜。
    “让她听电话!立刻!马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给你十秒钟,否则我保证……”
    苏晚盈嚇得手一哆嗦,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绝望地望向龙雨晴。
    龙雨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不耐。
    “告诉他,让他滚。”
    “啊?”苏晚盈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杰米·戴蒙……滚?
    这比让她去死还要可怕!
    “没听清?”龙雨晴的声音,冷了三分。
    那眼神,让苏晚盈瞬间从头凉到脚,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不敢再有任何犹豫,猛地捡起地上的手机,闭上眼睛,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们行长让你滚!”
    吼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而龙雨晴,只是拿起桌上另一部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家族的徽章,下面是一个名字。
    雅各布·罗斯柴尔德。
    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划开了接听键。
    罗斯柴尔德家族,雅各布。
    她划开接听,语气平淡。
    “下一个。”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没有杰米·戴蒙的咆哮,也没有大卫·所罗门的惊慌,只有一片沉凝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安静。
    龙雨晴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一道苍老而平缓的呼吸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將时间都踩在脚下的从容。
    这才是真正的,旧世界的帝王。
    他不需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龙女士?”
    终於,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却又带著一种古老羊皮卷般的质感。
    “我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
    他甚至没有问她是谁,就直接道出了她的姓氏。
    龙雨晴脸上的那抹玩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
    但隨即,那凝固的表情又化作了一抹更加疯狂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手机,等著对方继续。
    “你的父亲,龙战国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雅各布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壁炉边回忆往事,“二十年前,在南非的钻石矿竞標会上,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很有魄力,一个真正的东方雄狮。”
    他在示好,更是在划定边界。
    他在用一种长者的口吻,不动声色地提醒龙雨晴,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名为“传承”与“资歷”的无形规则。他试图將她从那个掀翻的桌子上,重新拉回到他所熟悉,由人情、家族、歷史所构成的旧棋盘。
    若是半个小时前,听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掌舵人如此评价自己的父亲,龙雨晴或许会感到一丝荣幸。
    但现在……
    龙雨晴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像冰块掉落在玻璃上,清脆,刺耳。
    “罗斯柴尔德先生,我想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我父亲早已退休,颐养天年。而我,也不再是龙氏集团的任何人。”
    “至於你说的那个棋盘……”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太小,太旧了。”
    “我们,换了新的玩法。”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那道原本平稳如钟摆的呼吸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哥,罗柴是什么?好吃吗?”
    旁边,陈雪咬著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龙雨晴。
    这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餐厅里那张由“罗斯柴尔德”这个名字所编织的,无形而沉重的大网。
    陈凡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很自然地替妹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一个很老的外国牌子。”他轻声解释,“放太久了,快过期了。”
    龙雨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懂了。
    这是陈凡在告诉她,该怎么回答。
    原来在陈凡眼中,这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屏息的名字,不过就是一个即將下架的过期货。
    “雅各布先生,”她重新拿起手机,声音里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纯粹的,机械般的冷漠,“我想,你应该听到了。”
    “旧的东西,就该被清理掉。无论是华尔街,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恶毒,更加狂妄。
    “……有意思。”
    良久,雅各布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学者发现新物种时,那种混杂著危险和兴奋的奇特情绪。
    “看来,世界真的迎来了一个新的变量。加瓦尔油田的消失,手法很……奇妙。我很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竟然开始探討起了技术细节!
    龙雨晴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个老傢伙,和外面那些只会咆哮的蠢货完全不一样。他不在乎损失,不在乎动盪,他只在乎现象背后的本质和逻辑。
    这种人,比那些只知道叫囂的银行家,要可怕一百倍。
    不能再跟他聊下去了,否则节奏会被他带走。
    龙雨晴的视线,猛地落在了缩在墙角,已经快要被嚇到昏厥的苏晚盈身上。
    “苏晚盈。”她冷冷地开口。
    “啊?在!我在!”苏晚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手脚並用地爬到她面前。
    龙雨晴將手机递到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
    “告诉这位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晚盈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新世界银行的行长,日程很满。”
    “想谈,就预约。”
    “然后,排队。”
    苏晚盈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漆黑的针尖。
    让她……去跟雅各布·罗斯柴尔德……说这种话?
    这和让她用舌头去舔高压电线有什么区別?!
    “我……我……”她的牙齿疯狂地打著颤,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嗯?”
    龙雨晴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著疑问的单音。
    就是这一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晚盈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抢过手机,像是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哭腔,对著话筒嘶吼道:
    “我们行长让你……让你预约!排队!”
    吼完,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虚脱,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