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何止是標准,简直是模板

    车子停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前,这是刀疤的几个安全屋之一。
    屋子不大,但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刀疤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找来乾净的换洗衣物,又从厨房端出一碗刚热好的白粥。
    王秀芬洗完澡出来,换上乾净衣服,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总算有了点人样。
    她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眼泪却又一次掉了下来。
    “三天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小雅了……”
    陈凡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她。
    许久,王秀芬放下碗,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敢与陈凡对视。
    “陈先生,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有些帐,该算了。”陈凡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王秀芬感到一阵心悸。
    “三年前的事,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王秀芬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下去。
    “我……”
    “別怕。”陈凡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赵天明已经被抓了,那些人,再也伤不了你和小雅。”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稻草。
    王秀芬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了很久,她才抽噎著,断断续续地开口。
    “那天……建国他……他们在工地挖地基,突然挖出了……好多白骨……”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有男的,有女的,还有……还有小孩的……全都埋在下面……建国他们嚇坏了,当场就说要报警……”
    “可他们还没走出工地,赵天明的人就来了……”
    “他们说,只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给他们一大笔钱……建国不答应,他说那是人命,是天大的罪过,必须报警……”
    “然后……然后……第二天就出了新闻……说工地塌方,死了七个工人……”
    王秀芬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崩溃地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每一声呜咽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陈凡静静地看著她,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等王秀芬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王姐,你丈夫出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王秀芬猛地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东西?”
    “比如,一份名单。或者……当晚挖出的那些白骨的照片。”
    王秀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用力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没有……什么都没有……建国他……他根本来不及……”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著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七个人,就这么被活埋了?”
    “嗯……”王秀芬点头,泪水滴落在桌面,“事后,赵天明给了每家一笔封口费,说是……抚恤金。让我们签协议,谁敢说出去,就……就全家都活不成……”
    “多少钱?”陈凡忽然问。
    王秀芬愣了一下,囁嚅道:“二……二十万……”
    “呵。”陈凡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比冰还冷,“七条人命,一百四十万。赵天明还真是……慷慨。”
    这声轻笑让王秀芬打了个寒颤。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比那些杀人凶手还要可怕。
    “那些家属,都签了?”
    “都签了……”王秀芬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能怎么办?人都死了……我们只是普通人,怎么斗得过他……”
    陈凡没再说话。
    他理解这种无力感。在云城这片地界,权势就是天。
    “那为什么,他们现在又要对你下手?”
    “因为……我听说赵天明出事了……”王秀芬抬起头,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我……我想去自首,我想为我老公討回公道……他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可我还没出门,就被黑豹他们抓走了……”
    原来如此。
    所以黑豹才会说,王秀芬知道的太多,必须灭口。
    “其他六个死者的家属,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王秀芬绝望地摇头:“不知道……拿了钱之后,大家都怕惹事,搬走了,再也没联繫过……”
    陈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浓重,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可那些光,却永远照不进这些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秀芬身上。
    “王秀芬,我问你,如果我能帮你討回公道,你,敢站出来作证吗?”
    王秀芬彻底愣住了。
    “我……我愿意!可是……光我一个人……”
    “会的。”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七个人,一条命都不能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刀疤的电话。
    “查一下,三年前云城东郊工地塌方事故,七个死者,除了王秀芬的丈夫,另外六个死者的家属,现在住哪。我要全部地址。”
    电话那头的刀疤没有一丝迟疑:“是,老板!”
    掛了电话,陈凡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赵天明,你以为你进去了,这笔帐就算完了?
    不。
    这只是个开始。
    ……
    第二天一早,陈凡开车出现在刑警队门口。
    李建国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看到他,掐灭了菸头。
    “来了?”
    “李队。”
    “坐。”李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落满灰尘的文件柜里翻了半天,才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桌上。
    “三年前的案子,都在这了。”
    陈凡接过来,吹开封皮上的灰,翻开第一页。
    【案件名称:云城东郊工地塌方事故】
    【死亡人数:7人】
    【事故原因:施工不当,安全措施不到位】
    【责任认定:施工方负全责】
    【处理结果:赔偿到位,家属无异议,案件归档】
    陈凡一页一页地翻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整份卷宗,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签字,都无懈可击。
    正因为太完美,才显得假得可笑。
    “李队,你不觉得这报告写的,比我上学时候的满分作文都標准吗?”
    李建国被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说得一愣,隨即苦笑一声,又点上根烟。
    “何止是標准,简直是模板。”
    “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