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您的「小宝贝」已由专人揽件

    只有一片空洞。
    空得让他发慌,一股子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地,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咔噠。”
    身后,臥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白嫩小巧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悄无声息,带著一丝犹豫。
    下一秒,一具温软纤细的身子从背后轻轻撞进他怀里,细瘦的胳膊带著微不可查的颤抖,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女孩身上乾净的馨香,瞬间驱散了空气里那股让他作呕的甜腻。
    “哥,我做噩梦了。”
    陈雪的声音闷闷的,还带著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鼻音,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陈凡一身的冷硬和疲惫,在女孩抱住他的瞬间,被这股柔软强行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僵硬地站著,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覆盖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陈凡转过身。
    怀里的女孩只到他胸口,宽大的睡衣让她看上去愈发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还掛著未散的惊惧。
    他的身体,在过去二十年里被淬炼成了一具只为復仇而生的兵器,此刻却因为一个轻飘飘的拥抱,而变得无比僵硬。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带著久未说话的沙哑。
    “梦见什么了?”
    “嗯……”陈雪把脸蛋深深埋进他带著体温的胸膛,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拼命汲取著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的声音小得像猫叫,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梦到那些坏人又来了,到处都是黑的,他们抓不到你,就来抓我……哥,我好怕……”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身体还在无法自控地发抖。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陈凡的心口。
    那片刚刚被仇恨终结所带来的空洞,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填满。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一下,轻抚著女孩单薄的后背。
    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柔和。
    “小雪,看著我。”
    陈雪缓缓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雾蒙蒙的,倒映出他冷峻的轮廓。
    陈凡低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
    冰凉的肌肤相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凿进她的心里。
    “都结束了。”
    女孩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沾上了一点湿意。
    “哥向你保证,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噩梦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快得像是错觉。
    “因为,那些会让你做噩梦的怪物……”
    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说出的话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
    “……全都被我处理乾净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刚刚扔掉了一袋垃圾。
    陈雪似乎没听懂那其中的血腥与残忍,她只听懂了“怪物没了”。
    紧绷的小小身体瞬间放鬆下来,整个人都软在了陈凡怀里,像一团棉花。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小鼻子用力嗅了嗅,忽然皱起了眉头。
    “哥,你身上有股味道,好难闻。”
    陈凡身体一僵。
    是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他自己都觉得噁心,没想到小雪的鼻子这么灵。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听见怀里的小人儿又补了一句。
    “像动物园里狐狸身上的味道。”
    陈凡:“……”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子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声音却依旧沉稳。
    “嗯,刚踩了只不长眼的畜生。”
    “啊?”陈雪仰起小脸,满眼都是懵懂,“那踩死了吗?”
    “踩死了。”陈凡答得斩钉截铁,“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小手又缠上了他的腰,声音软糯。
    “哥……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那片因大仇得报而產生的空洞与虚无,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二十年的执念已经化为尘埃。
    但一个新的执念,在此刻,拔地而起。
    那片因復仇而生的空洞,被一种更为滚烫、更为坚实的东西,瞬间填满。
    陈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他猛地收紧手臂,將妹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力道大得让女孩小小的身子都为之一颤。
    “会。”
    一个字,重逾千斤。
    他用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哥永远都在。”
    陈雪在他怀里安心地蹭了蹭,终於找到了那份让她安稳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鼻音浓重地问:“哥,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她仰起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生怕自己描绘的蓝图会碎掉。
    “你每天送我上学,放学我们在校门口的小摊买一串糖葫芦,山楂的,外面裹著一层脆脆的糖。然后一起回家,晚上你给我做糖醋排骨,我肯定分你最大的一块,我们再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幅幅鲜活的画面,狠狠撞进陈凡的脑海。
    那些被血与火尘封了二十年、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最柔软的记忆,被她三言两语就翻了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校门口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糖葫芦老爷爷,排骨出锅时那股酸甜的香气,还有动画片里傻得可爱的角色……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会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被他隨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幽幽的光打破了此刻的温情。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顺丰速运:您的“小宝贝”已由专人揽件,启动夜间加急派送,预计2小时內送达。】
    陈凡的眼角狠狠一抽。
    刀疤这个混蛋。
    还真给他搞了个同城火箭直送,这备註名又是哪个蠢货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