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他真的走了

    “从你回到云城的第一天起……”
    那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弄,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音。
    “你的一举一动,你自以为是的復仇,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灭掉林家,以为是自己运筹帷幄?”那声音嗤笑一声,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不过是他閒来无事,看的一齣好戏罢了。”
    声音里的嘲弄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凌迟著陈凡的尊严。
    “你……”
    陈凡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对方更残忍的话语打断。
    “从头到尾,你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该扔掉的、听话的刀!”
    轰——!
    最后几个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陈凡的脑子里!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头顶那刺眼的探照灯化作一只巨大的、嘲弄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他。
    他脚下一个踉蹌,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尖锐的石子刺破昂贵的西裤,狠狠扎进皮肉,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被耍了!
    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他引以为傲的復仇计划,到头来,只是別人剧本里一个可笑的註脚!
    他不是復仇者,他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跳樑小丑!一个替真正的杀父仇人清理门户的走狗!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陈凡低垂著头,双肩剧烈地颤抖。
    脖颈上,额角上,一根根青筋拧起,疯狂地跳动著。
    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碎裂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个——人——是——谁!!”
    一声咆哮,几乎要撕裂这沉沉的夜幕!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与恨!
    “蠢货!”
    黑暗中的声音陡然厉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我现在告诉你名字,就是让你去送死!”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你信不信,我前脚说出名字,你后脚踏出这个工厂大门,就会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碾成肉酱?”
    “他的能量,在云城只手遮天!想让你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咯嘣!
    陈凡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当然信!
    能布下二十年大局,將他父母的死偽装成意外,將林国栋玩弄於股掌,这样的人,捏死自己確实不费吹灰之力。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再次席捲而来。
    “那我该怎么办?”陈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了。
    许久,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冷酷。
    “想报仇?可以。”
    “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別再当一把任人摆布的刀。”那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凡的心口上,“你要学会……当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疯狗!
    轰!
    这两个字带来的衝击,远比之前的一切揭露都要来得猛烈!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是他自己的牙。
    陈凡死死咬著牙关,后槽牙竟被他硬生生咬裂了一角!
    尖锐的牙齿碎片混著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三分。
    疯狗?
    是啊,什么復仇者,什么运筹帷幄,都是狗屁!
    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计谋,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结果却是一条被主人牵著、去咬另一条狗的斗犬!
    现在,主人嫌他咬得差不多了,准备把他扔了。
    而他,甚至连主人的脸都没看清过!
    极致的愤怒和耻辱,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缓缓抬起头,那盏刺眼的探照灯將他脸上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汗水、灰尘,还有屈辱的泪痕。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混著血丝的牙,笑容森然而疯狂。
    “呵呵……疯狗……”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良久,他喉咙里滚出几个沙哑到极致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该怎么做?”
    黑暗中的人影似乎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沉默了片刻。
    那死水般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活下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疯狗的第一课,就是別在咬到人之前,先被路边的石头绊死。”那声音里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你的命现在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的。在我让你咬人之前,你要是死了……”
    声音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份冰冷的威胁却清晰无比。
    “然后,等我的消息。”
    话音刚落。
    啪!
    头顶那盏刺目的探照灯应声而灭。
    整个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彻底吞噬。
    那人走了!
    一股被拋弃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陈凡的心臟!
    “想走?!”
    他想都没想,嘶吼著从地上一跃而起,膝盖上碎石扎出的伤口传来剧痛,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朝著记忆中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哐当——!
    他一头撞在一堆冰冷的铁桶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眼冒金星,整个人摔倒在地。
    寂静。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铁桶滚落在地发出的悠长回音。
    人,已经不见了。
    陈凡趴在冰冷的地上,感受著脸颊传来的刺骨寒意,心中那股刚刚燃起的火焰,险些就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孤寂浇灭。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从厂房外遥遥传来,隨即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真的走了。
    把自己一个人扔在了这个鬼地方。
    陈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