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我没听错吧?土豆?

    压抑的,细微的,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嗤笑声,从观眾席的四面八方传来,匯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什么?我没听错吧?土豆?”
    “哈哈哈哈,这是来搞笑的吗?幼儿园手工课?”
    “前面那个还是智能垃圾分类,再前面是海水淡化,到她这儿……变成会发光的土豆了?我的天!”
    那些穿著白大褂,刚刚还在背诵专业术语的“小科学家”们,此刻都交头接耳,脸上掛著看好戏的笑容。
    灯光下,陈雪的小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她抱著她的土豆,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舞台上,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她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茫然地看著台下那些模糊的,带著讥笑的脸孔。
    评委席上,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甚至没去看台上的陈雪,只是对著话筒,冷冰冰地开口。
    “小朋友,这就是你的全部作品了?”
    “几个土豆?”
    那声音,冰冷,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向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朋友,这就是你的全部作品了?”
    “几个土豆?”
    嘲笑声,像潮水般,再次涌起。
    陈雪的小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画著笑脸的土豆,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的嘴唇哆嗦著,大眼睛里的水汽,终於凝成了一颗滚烫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啪嗒。”
    泪水砸在了土豆的笑脸上。
    那一刻,龙雨晴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怒火,从她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的大脑,以超越任何一次商业决策的速度,疯狂运转。
    方案a:立刻给龙战国打电话,让他查出这个评委的全部背景。三分钟內,让他身败名裂。
    方案b:联繫科技馆的馆长。不,直接联繫馆长的主管单位。一小时內,买下这个科技馆。
    方案c:站起来,走到台上,用她龙氏家主的身份,告诉所有人,他们正在嘲笑的,是怎样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手机的边缘。
    就在这时。
    她身边的男人,动了。
    陈凡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整个喧闹的会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股嘈杂的,嗡嗡作响的嘲弄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男人吸引了过去。
    他穿著最简单的休閒装,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彰显身份的標识,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稳的气场。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著舞台走去。
    一步。
    一步。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他没有看观眾席上任何一张错愕的脸。
    他也没有看评委席上那个皱著眉头的金边眼镜。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在灯光下,孤零零发抖的小小身影。
    他走上舞台,高大的身影,瞬间將陈雪完全笼罩,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蹲下身,与陈雪平视。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他们笑我……”陈雪的哭声里,带著委屈的抽噎。
    陈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你的土豆,还会发光吗?”他问。
    陈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土豆,又看了一眼哥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
    “那你觉得,它厉害吗?”
    “……厉害。”
    “那就行了。”陈凡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髮,“別人的看法,不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个金边眼镜评委。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纯粹的,像是在看一个物理现象般的平静。
    “你。”
    陈凡开口了,只有一个字。
    那个评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你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家长?”
    “你刚才说,这是几个土豆。”陈凡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土豆能让这个灯亮起来?”
    金边眼镜评委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
    基础到,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用一种“专家”的口吻来回答。
    “这……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原电池原理吗?”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权威,“利用金属的电化学活性差异……”
    “哪两种金属?”陈凡打断了他。
    “呃……就是……正极和负极……”
    “我问你,是哪两种金属?”陈凡的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金边眼镜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雪篮子里的土豆,上面插著钉子和铜线。
    “是……是锌和铜。”他有些狼狈地回答。
    “为什么是锌和铜?”陈凡追问,“用铁和铜,可以吗?用铝和铁,可以吗?它们的电压,有什么区別?”
    “这……”
    “它们的电极电势分別是多少?標准氢电极的电势,为什么被定义为零?能斯特方程,是用来计算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金边眼镜那身“专家”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贫瘠苍白的內核。
    他张著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家长,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不是来给孩子出头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龙雨晴坐在台下,看著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
    她那颗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平復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澎湃的情绪。
    她终於知道了。
    她终於知道,这个男人真正的武器是什么。
    不是財富,不是权力,甚至不是他那身神秘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