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修理它。

    与此同时,安防系统也发出了警报,用一种惊悚片配乐般的语调,循环播报:“警告,检测到不明哲学入侵,存在形上学风险。”
    龙战国派来的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送来了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
    龙雨晴看著那个箱子,又看了看还在朗诵尼采诗句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陈凡终於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警报和水柱,径直走到了玄关那个不起眼的暗格前。
    他打开了那个覆盖著所有线路的总控面板。
    龙雨晴跟了过去。她看到面板內部,无数根顏色各异的线路,像精密的神经网络,连接著各种模块。每一个模块上,都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在闪烁。
    她的眼睛能在一秒內识別上百个数据点,却看不懂眼前这片最基础的物理电路。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片灯海,最后,落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灯上。
    那个灯,在以一种极高,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频率,微微闪烁。
    “雅典娜”的后台诊断报告,將这种闪烁归结为“正常范围內的电平波动”。
    陈凡没说话,他走到那个崭新的工具箱前,打开。一整排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躺在模具里。
    他从中,取出了一把最普通的,十字头的螺丝刀。
    他回到控制面板前,用螺丝刀的绝缘手柄,轻轻敲了敲那个闪烁灯所在的模块。
    没反应。
    然后,他找到了模块侧面,一颗比米粒还小的固定螺丝。
    他將螺丝刀的尖端,精准地卡了进去。
    手腕,轻轻一转。
    只转了不到四分之一圈。
    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噠”声响起。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歌剧,停了。德语诗,消失了。窗帘,静止了。射向窗户的水柱,也戛然而止。
    別墅里,恢復了那种近乎死寂的寧静。
    几秒后,系统开始正常重启。
    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来“雅典娜”那熟悉的,温和的女声。
    “系统自检完毕,一切正常。早上好,龙女士。”
    龙雨晴站在那里,看著陈凡手里那把普通的螺丝刀,又看了看这座耗资数亿,刚刚从“癲癇”中恢復过来的钢铁巨兽。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混合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买下的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智慧,结果,打败它的,是一场雨。而拯救它的,是一把价值可能不超过十块钱的螺-丝刀。
    陈凡做完这一切,就好像只是隨手拧紧了一个瓶盖。他拿出一方手帕,仔细地,將螺丝刀擦拭乾净,然后放回工具箱里,合上。
    他抬起眼,看到龙雨晴正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他没问她为什么发呆。
    他只是走到厨房,打开那台刚刚恢復正常的咖啡机,按下了开关。
    这一次,机器吐出了一杯香气醇厚的,真正的黑咖啡。
    他把咖啡放到龙雨晴面前的茶几上。
    龙雨晴看著那杯咖啡,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商业场合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畅快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陈雪从房间里探出小脑袋,不解地看著她:“雨晴姐姐,游戏结束了吗?”
    龙雨晴止住笑,她走到那个沉重的工具箱旁,蹲下身,打开。
    她拿起刚才那把螺丝刀,握在手里。
    金属的手柄,冰凉,坚硬,带著一种朴素又可靠的重量。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掌控的感觉。不是通过数据,不是通过指令,而是通过最直接的,物理的接触。
    她看著自己那双习惯了签署文件和敲击键盘的手,忽然觉得,它们或许,还能做点別的事情。
    那把螺丝刀,像一颗种子,在龙雨晴的心里生了根。
    她把那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留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它与周围那些昂贵的,充满设计感的家具,格格不入。
    但龙雨晴每天看到它,都觉得无比和谐。
    这天上午,她发现厨房水槽的龙头,在关紧后,依然会极缓慢地,渗出一滴水。
    隔很久,才有一滴。
    换做以前,她甚至不会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雅典娜”也会在万分之一秒內生成维修订单,派出专业的维修团队,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將一切处理妥当。
    但现在,她看著那颗悬而未落的水珠,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她打开了工具箱。
    “雨晴姐姐,你要做什么?”陈雪好奇地凑过来。
    “修理它。”龙雨晴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扳手。
    她甚至不知道这把扳手的名字。
    她打开手机,没有搜索“如何修理水龙头”,而是搜索了这把扳手的说明书。
    五分钟后。
    她的大脑里,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关於“活动扳手力矩与螺母磨损係数”的数学模型。
    她蹲下身,打开了水槽下方的柜门。
    里面是复杂的,像迷宫一样的管道。
    她找到了总水阀,按照网上教程的指示,用尽了力气,才把它拧上。
    然后,她將扳手卡在龙头的底座螺母上。
    她没有立刻用力。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角度,三十七度。
    力道,牛顿米……
    “雨晴姐姐,你流汗了。”陈雪递过来一张纸巾。
    龙雨晴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只是在模擬,还没有真正开始用力。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了那些复杂的计算。
    她想起了陈凡。
    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她学著他那天的样子,手腕一沉,凭感觉,用了一股巧劲。
    咔。
    螺母鬆动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成就感,涌了上来。
    这比签下一个百亿的合同,更让她感到兴奋。
    她拆下龙头,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是里面一个白色的,橡胶材质的垫圈,老化了,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她把那个小小的,破损的垫圈,放在手心。
    就在这时,別墅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不是正常的按铃,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带著巨大恐慌的夺命连环按。
    “雅典娜”忠实地將门口的监控画面,投放在客厅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