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在玩什么?

    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蔬菜大棚,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味,与她习惯的,属於都市的冰冷气味格格不入。
    她找到了农场的办公室。
    一个皮肤黝黑,指甲缝里还带著泥土的老农,正戴著老花镜,对著一本帐目皱眉。
    “你好,我找一下你们老板。”龙雨晴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客户。
    老农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庄稼人特有的审视。
    “我就是。”他指了指自己,“有事?”
    龙雨晴愣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的,正是昨晚她从盘子里挑出来的那几根青菜。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菜……”她斟酌著用词,“是不是有时候,口感会不太一样?”
    老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放下帐本,一把拿过那个密封袋,凑到眼前,又摘下眼镜闻了闻。
    “我们七里香的菜,每天早上四点采,六点送到城里,水灵著呢!能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语气很冲,带著对自己產品的绝对自信。
    龙雨晴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適应。
    在她的世界里,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態度跟她说话。
    但她忍住了。
    她想起了那台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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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简单。
    “我的意思是,”她换了一种方式,“昨天的菜,吃起来,有点老。”
    “老?”老农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胡说八道!我这菜要是老,整个京州就没嫩菜了!”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抓起一把掛在墙上的镰刀,就往外走。
    “你跟我来!”
    龙雨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蔬菜大棚。
    一股湿热的暖气扑面而来。
    老农走到一片绿得发亮的青菜地旁,手起刀落,割下一颗最新鲜的,叶子上还掛著露珠。
    他掰下一片叶子,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你尝尝!这叫老?”他把剩下的递给龙雨晴。
    龙雨晴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著他的样子,也掰下一片,放进嘴里。
    清甜,爽脆。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这才是应该有的味道。
    “那……这是为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密封袋。
    老农盯著那个袋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这颗,忽然“哦”了一声,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他指了指大棚的角落,“你买到的,肯定是那边的。”
    “那边?”
    “对,靠著棚子边上那几排。”老农解释道,“那块地方,通风口就在顶上,风吹得比別处厉害。菜嘛,风吹多了,为了自己不被吹断,它就长得结实点,老一点。就跟人一样,干活多的手,茧子就厚。”
    龙雨晴彻底愣住了。
    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所以,那个让她惊惧了一整晚,让她不惜驱车上百公里跑来调查的“错误”……
    根源,只是因为……风太大?
    一股巨大的,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那……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她下意识地问道。
    老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
    “解决?解决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说:“你做饭的时候,把那几根老的叶子挑出来扔了不就行了?或者,就那几片,你放锅里多煮一分钟,不就软了?”
    他上下打量著龙雨晴,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感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四体不勤,五穀不分。”
    “姑娘,这是菜,不是手机晶片,没那么多道道。”
    龙雨晴:“……”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片清甜的菜叶,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
    这是菜。
    不是晶片。
    她却用分析晶片良品率的思维,去对待一棵青菜。
    她以为自己窥见了“真理”的边缘,结果,她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
    回城的路上,龙雨晴一言不发。
    她没有开快车,车速平稳得像一个老司机。
    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平稳。
    不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虚脱,也不是解决麻烦后的放鬆。
    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是一种终於搞清楚了游戏规则的踏实感。
    原来,那位先生奉行的逻辑,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解码的程序,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哲学。
    就是常识。
    最朴素,最简单,最贴近事物本质的……常识。
    ……
    晚上,別墅的厨房灯火通明。
    龙雨晴破天荒地繫上了一条崭新的围裙,站在流理台前。
    哗啦啦的水声中,今天新买的青菜被倒进水槽里,绿油油的一片,格外喜人。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著开大水冲洗,而是关掉了水龙头。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伸出手,从那一堆湿漉漉的青菜里,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根。
    指尖,从菜梗一路抚摸到叶梢。
    她的手指很漂亮,更习惯敲击键盘,或者签署上亿合同的文件。
    但此刻,这双手正在学习一种全新的语言。
    一片叶子的语言。
    果然。
    当她拿起第四根,第五根的时候,指腹下的触感传来了清晰的信號。
    有的叶片,脉络细腻,质地柔软。
    而有的,摸上去的质感明显要粗糙、坚韧一些,菜梗也更硬实,带著一种顽固的劲头。
    她將那些“老”了的菜叶,一根根挑出来,单独放在了旁边的小盘子里。
    不多,也就五六根。
    就是这几根东西,让她失控了整整一天。
    龙雨晴看著那两堆涇渭分明的青菜,再看看自己沾著水珠和些许泥星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可能活得有点……抽象。
    她拿起一根粗糙的菜叶,正要按照老农说的那样丟进垃圾桶。
    一个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那只捏著菜叶的手僵在了半空。
    身后响起的,是一道清冷的男声,不带什么情绪,只是纯粹的提问。
    “你在玩什么?”
    龙雨晴猛地回头。
    陈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双臂环抱,正看著她,以及她面前流理台上的“战场”——一堆是水灵鲜嫩的,一小撮是质感粗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