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猛烈的报復

    “嘶——”
    一股仿佛来自四肢百骸、每一条肌肉纤维深处的,剧烈的,尖锐的酸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將她整个人都死死地攫住了。
    她身体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下午在院子里撬地砖、铲沙子时那股悍不畏死的衝劲,此刻终於化作了最诚实的身体反应,开始向她这个不自量力的主人,进行最猛烈的报復。
    她的腿,像两根被灌满了铅的柱子,僵硬,沉重。
    她的腰,像是被硬生生折断过又勉强接上,每动一下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那台刚刚还在因为“合伙人”身份而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瞬间被这股来自物理层面的强烈攻击信號给打断了。
    【警报!警报!身体机能监测系统发现大规模肌肉纤维损伤!】
    【乳酸堆积值:严重超標!】
    【行动能力评估:低於百分之二十!】
    【建议:立刻进入休眠模式!】
    龙雨晴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她撑著桌子,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试图挪动自己的脚,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这短短不到两米的距离,此刻在她看来,比她下午撬起的那块青石板,还要沉重。
    “我来。”
    一只手,从她面前伸过,將她面前那个空得发亮的碗,连同陈雪的,一同拿了起来。
    陈凡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拾桌面。
    龙雨晴僵在原地,看著他將那盘被他们三个人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点汤汁的“西红柿炒鸡蛋”,也一併端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来洗”,或者“放著我等下弄”。
    但喉咙里,却像是被那股该死的酸痛给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没有看她,只是端著那摞碗碟,转身走向了厨房。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龙雨晴就那么拄著桌子,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可怜的,残废。
    一股新的,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带著强烈自我厌恶的羞耻感,又一次,悄悄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果然,还是个废物。
    一个,连最基本的“洗碗”这个收尾工作,都无法完成的,不合格的,合伙人。
    就在她那颗,刚刚才被幸福感填满的心,又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时候。
    陈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药膏管。
    他走到她的面前,將那管药膏,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餐桌上。
    然后,他才抬起眼,那平淡的视线,落在她那张,因为疼痛和懊恼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活血化瘀。”
    四个字,清晰,简洁,像一份最精准的,医疗诊断书。
    轰——!
    龙雨晴的世界里,那颗刚刚升起的,名为“幸福”的超新星,在这一瞬间,光芒暴涨了亿万倍!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她下午逞强的后果,知道她现在正经歷著怎样的痛苦,甚至,连她那点因为无法分担家务而產生的可笑的自责,都尽收眼底。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她“疼不疼”。
    没有说“让你逞强”。
    甚至没有一句“你休息吧”。
    他只是,用这种最直接,最有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解决了她所有的问题。
    ——身体的问题,用药解决。
    ——心里的问题,用行动解决。
    这个男人……他那份不动声色的温柔,简直就是一种,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龙雨晴站在那里,看著桌上那管小小的药膏,眼泪,又一次,不爭气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
    她就那么,像个傻瓜一样,一边疼得“嘶嘶”抽气,一边又幸福得,哭得一塌糊涂。
    “嫂子,你怎么又哭了呀?”
    陈雪写完作业,从桌子后面探出小脑袋,看著她这个又哭又笑的奇怪嫂子,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是不是腿疼?我帮你吹吹!”
    小丫头说著,就真的跑了过来,蹲下身,鼓起腮帮子,对著龙雨晴的小腿,“呼呼”地吹著气。
    那股幼稚的,带著奶香味的暖风,吹在皮肤上。
    龙雨晴的心,彻底融化了。
    她笑著,流著泪,伸出手,揉了揉陈雪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嫂子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嫂子就是……太高兴了。”
    是啊,太高兴了。
    高兴到,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仿佛变成了,勋章。
    是她,用自己的笨拙和汗水,在这个家里,换来的,独一无二的,荣誉勋章。
    陈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她笑了,便也跟著傻笑起来,然后又跑回桌边,去摆弄她那些宝贝文具了。
    龙雨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还在翻涌的情绪,弯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捡起了桌上那管小小的白色药膏。
    活血化瘀。
    四个字,印在管身上,像四个沉甸甸的烙印,烫在她的手心。
    她攥著这管药膏,一瘸一拐地,像一只拖著战利品回巢的受伤母狮,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再次关上。
    她背靠著门板,看著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感觉它像一片遥远而不可及的绿洲。
    挪过去,躺下,然后,涂药。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她的脑海里生成。
    然而,当她试图执行第一步时,问题出现了。
    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到腰椎,是酸痛的重灾区。下午撬那块最顽固的石板时,她几乎用上了整个上半身的力量。现在,那片区域的肌肉,正团结一致地,向她这个暴君,发起最猛烈的抗议。
    手,够不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龙雨晴僵在原地,手里攥著那管药膏,陷入了新一轮的,天人交战。
    【任务:涂抹药膏,修復受损肌体。】
    【执行方案a:自行完成。成功率:低於5%。风险:可能因姿势扭曲导致二次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