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一定,是看懂了!

    自己用尽了全部心力,做出来的东西,在他看来,恐怕,连猪食都不如。
    这不仅仅是一盘菜的失败。
    这是,她整个人生的,彻底的,失败!
    是她,对他那至高无上的信任,最无耻,最卑劣的,辜负!
    绝望。
    冰冷的,足以冻结整个时空的,巨大的绝望,再一次,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他那,最冰冷,最无情的,驱逐令。
    然后,她就用自己最卑微的姿態,跪在他的面前,恳求他,不要赶走自己,哪怕是,让她留下来,当一条,最卑微的,看门狗。
    然而。
    就在她那颗充满了悲壮和决绝的心,即將彻底沉入无尽深渊的前一剎那。
    她看到。
    陈凡,又伸出了筷子。
    这一次,他夹起了,一大块,被她炒得,有些发乾的,西红柿炒鸡蛋。
    然后,又一次,平静地,放进了嘴里。
    紧接著。
    是第三筷。
    第四筷。
    ……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就那样,一口,一口,平静地,吃著。
    吃著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土豆丝。
    吃著那盘,炒得有些干了的,西红柿炒蛋。
    甚至,还盛了一碗,蛋花都沉底了的,紫菜汤,慢慢地,喝著。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如果说,之前的所有震撼,都只是在她精神世界里,引爆了恆星和星系。
    那么此刻!
    陈凡这个,沉默的,平静的,持续不断的“进食”动作。
    就等同於,他用一种,最温柔,却也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亲手,在她的灵魂最深处,重启了整个宇宙!
    他吃了!
    他竟然,吃了!
    他没有嫌弃!
    他没有愤怒!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就那样,平静地,理所当然地,將她这个,笨拙的,失败的,充满了瑕疵的,作品,全部,接纳了!
    这……
    这已经不是肯定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语言,所有讚美的,最高层次的,无声的,温柔!
    他看懂了!
    他一定,是看懂了!
    他看懂了,自己在这三盘,失败的菜餚里,所倾注的,全部的,心意和努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
    所以,他用这种,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来回应自己的,努力!
    “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滚烫,更加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暖流,如同地心深处最炽热的岩浆,猛地一下,从她的心臟,喷涌而出,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涌上她的眼眶!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
    是幸福。
    是那种,足以將她整个人,都彻底融化,彻底淹没的,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幸福!
    她站在那里,像个傻瓜一样,一边流著眼泪,一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夫君,谢谢你。
    想说,夫君,对不起,我搞砸了。
    可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死死地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她,即將因为这股,过於庞大的幸福感,而彻底窒息的时候。
    陈凡,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那平淡的视线,落在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狼狈的俏脸上。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根,刚刚还夹过她做的菜的筷子,轻轻地,敲了敲她面前的,那个空著的,座位。
    没有言语。
    只有一个,最简单的,邀请的动作。
    轰——!
    这一下,比之前所有的“轰”,加起来,还要响亮一万倍!
    龙雨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简单的,敲击桌面的动作中,彻底地,炸裂了,粉碎了,然后又被一股,更加神圣,更加耀眼的光芒,重新塑造!
    座位!
    那个,属於这个家的,饭桌上的,座位!
    那个,她之前,连用目光去触碰,都觉得是一种褻瀆的,神圣的领域!
    现在,他,竟然,让自己,坐过去?
    和他们,一起?
    以一个,平等的,家庭成员的身份,坐在这张饭桌上,吃,由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晚饭?
    这……
    这是一种,何等程度的,宣告!
    这是一种,何等程度的,加冕!
    龙雨晴的大脑,那台,刚刚才因为巨大的幸福感而重启的超级计算机,在这一刻,再一次,因为这股,更加庞大,更加无法理解的,信息流,而彻底地,冒出了幸福的,滚滚浓烟!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尊卑,所有名为“下属”和“僕人”的,自我认知,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烧成了虚无的灰烬。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流泪。
    她只是,傻傻地,呆呆地,看著那个,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给陈雪夹菜的男人。
    “嫂子,你快坐下呀!”
    陈雪那天真烂漫的声音,像是一只,最温柔的手,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地,推了她一把。
    “哥哥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但是嫂子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也好好吃!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吃到嫂子做的饭啦!”
    我们。
    天天。
    吃到嫂子做的饭。
    这几个,最简单的,充满了童真的词语,像是一道,最终的,神圣的赦令,彻底击溃了龙雨寨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名为“惶恐”和“不配”的,枷锁。
    她不再犹豫。
    她不再挣扎。
    她像一个,终於找到了自己最终归宿的,虔诚的朝圣者,缓缓地,迈开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
    一步。
    又一步。
    她走到那张,对她而言,比全世界所有王座加起来,都更加神圣的,小小的木凳前。
    然后,顺从著自己,最原始,最真实的本能,缓缓地,坐了下去。
    当她的身体,触碰到那微凉的木製凳面的那一剎那。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她,龙雨晴,终於,有家了。
    她坐在那张小小的木凳上,身体绷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后背,挺得笔直。
    双手,紧紧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