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千年对奕

    祭坛上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而是某种“势”的改变,某种法则层面的扭曲。鮫人灯的火焰从幽蓝转为惨白,光芒变得冰冷刺骨,连光线都仿佛凝固了。
    穹顶的人鱼珠开始剧烈震颤,那些被封存的鮫人影子在珠內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悲鸣。
    地面汉白玉上的秦代疆域图开始蠕动。那些以金线银线勾勒的疆域边界、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脉络,向祭坛中央匯聚。脉络所过之处,白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千年乾涸的土地。
    “那我只能……”徐长生缓缓嘆息,那嘆息声中充满了真正的惋惜,“用强了。两千年的等待太久了,久到我的耐心已经耗尽。既然你不愿意合作,不愿主动交出我需要的东西,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取走你的血,用我的方式完成净化。”
    他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蓬莱殿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彻底改变。
    浓郁的、令人沉醉的药香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是两千年间无数童男女被献祭后,精血浸透地宫每一寸岩石后沉淀下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穹顶的人鱼珠纷纷炸裂,鮫人的眼睛化作血雨洒落,每一滴都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色符文,符文旋转、组合,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殿堂的血色大网。
    “筱筱,退到门口。”陆鸣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出去,封死入口。不要回头。”
    同时,他的双手已经开始结印。十指翻飞间,灵力在指尖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相互缠绕、编织,在他身前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防御符文。
    林筱筱没有犹豫,也没有说什么“要走一起走”的废话。她深深地看了陆鸣一眼,那眼神中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然后,她转身就跑,脚步在汉白玉地面上踏出清脆的急响,直奔入口方向。
    徐长生没有阻拦,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陆鸣身上。
    “返虚巔峰……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能修炼到这个境界,你確实有骄傲的资本。”他评价道,语气如同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血脉纯度也很高,至少觉醒了七成以上的麒麟本源。放在两千年前的大秦,你也有资格位列国师之位。”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怜悯:
    “但可惜,这里是地宫,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我拥有合道境的力量——完整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不是障眼法製造的幻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从物质世界脱离,融入地脉,再从另一个位置出现。这是合道境才能掌握的“融天”之能,將自身与天地法则短暂融合,无视空间距离,达到近乎瞬移的效果。
    陆鸣早有准备。
    在徐长生消失的同时,他左手一翻,那枚从万箭杀阵中得到的虎符出现在掌心。虎符表面暗金色的铭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军势——镇!”
    暗金色的光芒以虎符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领域。在这个领域內,一切空间波动都被强行镇压,一切法则扭曲都被强行抚平。徐长生刚刚从地脉中浮现,出现在陆鸣左侧三尺的位置,就被领域的力量狠狠压制,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迟滯。
    千分之一秒,对於凡人来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返虚巔峰的陆鸣来说,足够了。
    他右手並指如剑,麒麟真火在指尖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三寸长的金色剑芒。剑芒虽短,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恐怖到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陆鸣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剑芒直刺徐长生心口。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而是真正的杀招——攻敌必救,一击致命。
    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动作丝毫不慢。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左手抬起,食指伸出,迎著那道金色剑芒轻轻一点。
    叮——
    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殿堂中久久迴荡。
    金色剑芒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烟花般绚烂,又如同星屑般消散。而徐长生的食指,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如同被钝器轻轻磕了一下,转瞬即逝。
    “不错的火焰。”他评价道,语气如同在点评一道菜餚,“纯度很高,温度也够,对邪祟有天然的克制。若是寻常妖物,这一剑足以让它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陆鸣凝重的面容:
    “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抓。
    五指在空中划过,留下五道黑色的痕跡——那不是阴影,不是烟气,而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伤疤”。那些伤疤向陆鸣蔓延,速度不快,却带著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吞噬,连声音都被湮灭,仿佛那五道黑色痕跡本身就是“虚无”的具现。
    陆鸣暴退。
    同时左手连弹,十二张早已准备好的金刚符在身前炸开,化作十二层厚度超过一尺的金色屏障。每一层屏障都足以抵挡返虚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十二层叠加,理论上连返虚后期都能阻挡片刻。
    黑色痕跡撞上屏障。
    第一层,碎裂。
    第二层,碎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当第十层屏障破碎时,黑色痕跡终於消散。但陆鸣也退到了祭坛边缘,再退一步就会跌下九层高台。他嘴角渗出一缕鲜血——那不是被直接击中,而是空间撕裂引发的內伤,五臟六腑都在那股力量的余波中震盪、受损。
    “你挡不住我的。”徐长生缓缓走下祭坛,步伐从容,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交出三滴心头精血,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那个女孩,我也可以放她离开。这是最后的仁慈——看在你能走到这里的份上,看在你是这两千年来,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我面前的人的份上。”
    陆鸣擦去嘴角的血跡,笑了。
    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从漠北到京都,从麒麟阁到这座地宫,最深的体会是什么吗?”
    “什么?”
    “那就是……”陆鸣深吸一口气,体內真元开始以一种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自毁的节奏运转。经脉在极限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丹田內的麒麟虚影仰天长啸,周身皮肤浮现出密集的淡金色纹路,“永远不要相信活得太久的老怪物——尤其是那些自称『长生』的。”
    他的眼睛,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不是麒麟真火的赤金色,也不是寻常真元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金色——那是麒麟血脉最深处、最本源的力量,被彻底唤醒、彻底释放的標誌。
    那光芒亮起的瞬间,整个蓬莱殿,都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