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熊野遗鼎,神社密藏

    下午一点十分,列车抵达新宫站。
    这是一座不大的车站,建筑是朴素的木结构,站前广场上立著一尊徐福的石像——宽袍大袖,手持捲轴,面容是典型的东亚人特徵,却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异域感。
    “和想像中不太一样……”林筱筱看著石像,小声说。
    “后世塑造的形象罢了。”陆鸣说,“走吧,神社应该在山上。”
    他们按照车站外的指示牌,沿著缓坡向上走。七月的午后阳光炽烈,但通往神社的小径被高大的杉树遮蔽,林间凉风习习,空气中瀰漫著苔蘚和腐叶的湿润气息。
    徐福神社比想像中更小,也更古朴。
    鸟居是未经雕琢的天然原木製成,表面爬满青苔。穿过鸟居,是一条石子参道,两旁是歷经风雨的石灯笼。主殿是传统的日本神社建筑,但屋檐下的注连绳上,悬掛著几枚造型奇特的铜钱——不是日本常见的“寛永通宝”,而是外圆內方的秦代“半两钱”。
    陆鸣在那串铜钱前停下脚步。
    “这是……”
    “据说是在神社后面的山林里发现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一位穿著白色祭服的神职人员。那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清澈有神。他说的是日语,带著浓重的和歌山口音。
    陆鸣用流利的日语回应:“请问,这些铜钱真的是秦代的吗?”
    老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隨即露出笑容:“很少有外国游客能一眼认出来。是的,根据专家的鑑定,这些是秦代的半两钱。而且——”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不是流通用的货幣,是祭祀用的『母范』。”
    陆鸣的心跳快了半拍。
    母范。铸造钱幣用的模具。这种东西出现在日本,只能说明一件事——秦代曾经有人在这里尝试过铸幣。
    “可以详细说说吗?”他保持平静的语气。
    老人示意他们跟著他走。绕过主殿,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资料馆,里面陈列著神社收藏的文物。除了那几枚半两钱母范,还有几块刻有奇怪纹路的石板、一些陶器碎片,以及一本纸页泛黄的古籍。
    “这是《熊野年代记》,”老人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开古籍,“我们神社的歷代宫司记录的手抄本。里面有一段文字,是三百年前的宫司抄录的更古老的记载。”
    他指著一行竖排的汉字:
    “秦人徐福,携童男女三千,自熊野浦上陆。初居此地,教民农耕、医药、冶金之术。后北上,不知所终。”
    林筱筱虽然日语不精,但汉字大致能看懂。她惊讶地看向陆鸣。
    “这是……最早的记录吗?”
    “不是。”老人摇头,“更早的记录在吉野里遗蹟出土的木简上,但那边的文字破损严重,只能辨认出『秦』『童』等几个字。我们这里的记载,是后世根据口传整理而成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们神社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秘密。”
    老人走到资料馆最里面,拉开一道暗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只有三叠大小。密室中央的台座上,供奉著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绿,但隱约能看到精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日本常见的样式,也不是普通的几何图案,而是……
    “云雷纹。”陆鸣轻声说。
    “您果然认识。”老人郑重地鞠躬,“这块碎片,是从那尊青铜方鼎上脱落下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鸣缓缓走近。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那块碎片,感受著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是的,和东京博物馆里那尊方鼎同源,但更微弱,像是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据传,”老人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徐福登陆时,携带了十二尊青铜礼器,祭祀天地山海。但在某次变故中,其中一尊鼎碎裂了。这块碎片,就是当年遗落在熊野的。”
    “变故?”陆鸣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变故?”
    老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说出了一段连神社的正式记载中都没有的文字:
    “《熊野年代记》的原本,其实还有后半段。但那部分被初代宫司封印了,只有歷代宫司口口相传。里面写道——”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徐福北上,非为求仙,实为镇魔。彼携重器,锁妖物於富士山下。然魔物凶戾,碎其一鼎,方得封印。徐福自身,亦受诅咒,永困地脉深处,不得解脱。”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林筱筱下意识地抓住了陆鸣的手臂。
    而陆鸣,看著那块青铜碎片,终於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徐福东渡。
    青铜礼器。
    富士山封印。
    长生之钥。
    以及……系统任务描述中那句轻描淡写的警告:“该遗蹟內存活至少一个『长生级』存在。”
    那个存在,或许不是徐福。
    或者说,不完全是。
    “感谢您的告知。”陆鸣向老人深深鞠躬,“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老人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年轻人,”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去追寻徐福的踪跡,记住一件事。”
    “请说。”
    “富士山下的封印,已经鬆动了两百年。”老人的声音带著某种预言般的沉重,“最近十年,山中的修行者都能感觉到,地脉里的『那个东西』,正在醒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它很饿。”
    走出神社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將参道两侧的杉树染成暗红色,乌鸦在树梢发出嘶哑的鸣叫。
    回程的列车上,林筱筱一直很沉默。直到列车驶入隧道,车窗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她才轻声开口:
    “陆鸣,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吗?”
    陆鸣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既然来了,总要把事情查清楚。”
    “你会去富士山吗?”
    “……会。”
    林筱筱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许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那我也去。”
    “那里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不管是什么。”
    隧道尽头,光明涌入车厢。
    陆鸣看著林筱筱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明白了系统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布任务。
    有些路,註定不能独自走完。
    而有些真相,必须在黑暗中才能看清。
    列车加速,驶向夜色渐浓的东京。
    而在西方,富士山的轮廓正在暮色中缓缓隱去。
    如同沉睡的巨兽,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