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流与驼铃

    回到城郊小院时,夜色已深。戈壁滩上的星空显得格外低垂和璀璨,清晰得仿佛能看见银河的尘埃,与京都永远蒙著一层光晕的夜空截然不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夜的老刀坐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对陆鸣的归来微微頷首。
    陆鸣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回到王龙为他准备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但乾净整洁。他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无垠的黑暗,脑海中迴响著月牙泉边那丝微弱的共鸣,以及那道一闪而逝的窥探目光。
    “另一股势力……”陆鸣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欞。对方行动诡秘,气息收敛得极好,显然不是普通的探险队或盗墓贼。是官方的人?还是与他一样,追寻著超凡之秘的同道,或者说……竞爭对手?
    他並不惧怕竞爭,甚至早有预料。长生之秘,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存在的人疯狂。但对方的出现,意味著此行变数大增,他必须更加谨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响起了动静。王龙指挥著眾人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清点和装备固定。当陆鸣走出房间时,看到小五正满头大汗地调试著一台增强型卫星信號接收器,阿土则在一旁空地上摆弄著一个古朴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佛爷,早!”王龙见到陆鸣,立刻迎了上来,“库尔班嚮导一会儿就到,骆驼队也已经联繫好了,在城外集结。”
    陆鸣点点头,目光落在阿土身上:“阿土,有什么发现?”
    阿土闻声抬起头,眉头紧锁,手指在罗盘天池上轻轻拨动:“怪,很怪。此地风水,表面看是『聚气藏风』之局,鸣沙为屏,月牙为眼,本是上佳的灵秀之地。但地气深处,却隱有一股沉滯、枯寂之意,如同……如同一个巨大的生机漩涡,在不断吞噬著周围的一切活气。东南方向,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他指向的方向,恰好与陆鸣昨夜感应到的波动方向一致。
    陆鸣心中微动。阿土的风水之术,竟能与他的灵觉感应相互印证。这“尘世之钥”所在之地,恐怕比想像的还要凶险,竟能影响一方地域的风水气场。
    “知道了,进入沙漠后,你多留意地气变化。”陆鸣吩咐道。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逆著晨光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库尔班。他身材不高,有些乾瘦,脸庞被风沙雕刻出深深的皱纹,如同一张粗糙的皮革。
    他头戴一顶旧毡帽,穿著一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沙漠之狐般的精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胡杨木手杖,以及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汗水和骆驼气息的、独属於老沙漠客的味道。
    “库尔班大叔。”王龙上前打招呼,用的是敬语。
    库尔班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眾人,在陆鸣身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生硬地说道:“骆驼,水,食物,都好了。什么时候走?”
    “等人齐了就出发。”王龙答道。
    库尔班不再说话,走到院子角落的拴马桩旁,蹲下来,掏出菸袋锅,默默地抽了起来,仿佛与周遭的忙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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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鸣没有急於与库尔班交谈,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这位老嚮导身上有一种与沙漠融为一体的沉静和警惕,那是经年累月与死亡共舞才能磨礪出的气质。
    上午八点,一切准备就绪。两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和一支由十五头健壮骆驼组成的驼队,在城外指定的地点匯合。骆驼们打著响鼻,背负著沉重的物资,巨大的驼峰在阳光下显得坚实有力。
    出发前,陆鸣將核心队员召集到一起。“此次目標,月牙古城遗址区域。过程可能很危险,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掉队,但更不希望任何人因准备不足而送命。”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王龙负责总协调和对外交涉;老刀,安全警戒和路线风险评估交给你;阿土,注意环境异常和可能的『入口』;小五,確保通讯畅通,记录沿途关键坐標;山猴,前出侦察;铁头,看好我们的『家当』。”他条理清晰地將职责分配下去,最后目光落在库尔班身上,“库尔班大叔,沙漠里的路,听你的。”
    库尔班只是点了点头,用木杖指了指东南方向:“跟著骆驼走。”
    车队和驼队缓缓启程,离开了敦煌这片最后的绿洲,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最初的道路还能看到零星的植被和车辙印,但很快,眼前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在烈日下蒸腾著扭曲空气的荒凉景象。
    陆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由王龙开车。他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向著四周缓缓扩散开来。他“看”到车轮碾过粗糲的砂石,“听”到风捲起沙粒打在车窗上的细响,“感受”到这片大地蕴含的、近乎枯竭却又无比浩瀚的苍茫之意。
    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密切关注著库尔班。老嚮导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领头骆驼上,背影佝僂却稳定,他很少看指南针或地图,更多时候是眯著眼观察远处的山峦轮廓、沙丘走向,甚至天空中云丝的飘动方向。这是一种传承自古老经验的、与沙漠对话的智慧。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休整。烈日如火,即使躲在阴影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眾人默默地吃著压缩乾粮,喝著限量配给的水。
    库尔班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就著水囊啃著一块干饢。陆鸣拿著一瓶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库尔班大叔,对月牙古城,您了解多少?”陆鸣將水递过去,语气平和,如同閒聊。
    库尔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水,只是沉默了片刻,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那是被胡大遗弃的地方。风沙吞没了城池,也吞没了在那里死去的人的灵魂。”他顿了顿,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幽深,“圣山……不能靠近。祖先说过,那里是沉睡之地,惊醒了沉睡者,风沙会埋葬一切。”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禁忌色彩。
    “沉睡者?”陆鸣追问。
    库尔班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是重复道:“不能靠近。”
    陆鸣没有强求,他知道从这些老辈人口中套话急不来。他换了个问题:“最近,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打听去古城的路?”
    库尔班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有。几拨人。有的像你们,带著很多设备。有的……不像好人,眼神很凶,带著『铁傢伙』(武器)。”他看了看陆鸣,“他们问得很细,尤其是关於圣山。”
    陆鸣心中瞭然。看来盯上月牙古城的人还真不少。库尔班口中的后一拨人,很可能就是昨晚窥探他的那股势力。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前进。隨著日渐西斜,温度开始下降,但风却大了起来。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抹昏黄的色彩。
    骑在骆驼上的库尔班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眺望著那片昏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大叔?”王龙下车问道。
    “风鬼要来了。”库尔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大,但要找地方躲。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流沙河,起风时不能过。”
    “风鬼?”小五好奇地问。
    “就是沙尘暴。”老刀沉声解释,脸色也严肃起来,“在这种地方,哪怕是小型的沙尘暴,也足以要命。”
    陆鸣抬头望去,只见那片昏黄色正在缓慢却坚定地扩大,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风中的沙粒明显密集了起来。
    “听库尔班的,立刻寻找避风处!”陆鸣果断下令。
    在库尔班的指引下,队伍迅速转向,朝著不远处一片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雅丹地貌群驶去。那里有无数被风蚀切割成的土墩和沟壑,可以找到相对背风的地方。
    就在车队和驼队刚刚驶入雅丹群边缘,找到一处巨大的风蚀蘑菇岩下躲避时,外面的风声骤然悽厉起来。漫天黄沙被狂风捲起,如同厚重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天空和太阳,能见度急剧下降。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顏色——绝望的昏黄,以及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沙粒疯狂地拍打著岩石和车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眾人躲在岩石下,用衣物捂住口鼻,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沙尘。
    陆鸣站在避风处的边缘,凝视著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的神识在风沙中受到了一些干扰,但仍能勉强感知到方圆数十米的情况。这还只是库尔班口中的“小风鬼”,真正的沙漠之威,可想而知。
    他回头看了看紧挨在一起、面色凝重的队员们,又看了看独自蹲在骆驼旁、默默祈祷的库尔班。长生之路的第一道实际考验,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而在呼啸的风声中,陆鸣的眼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厉芒闪过。他隱约感觉到,在这片遮天蔽日的风沙之外,似乎还有別的什么东西,在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