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的长生,不过是吃人罢了

    而皇族殭尸越战越是心惊,那纯金色的眼眸深处,已不再是初醒时的漠然与威严,而是逐渐染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沉睡千年,凭藉龙气与那掠夺自三千婴孩的邪阵滋养,虽远非生前执掌江山、气运鼎盛时的全盛状態,但自忖在此方天地,也应是屹立於顶峰,罕逢敌手。
    然而眼前这青年,修为看似不过初入练神之境,却凭藉著一手凌厉无匹、意志决绝的刀法,周身环绕著那令他本能厌恶的清净功德之力,竟硬生生挡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皇道龙气攻伐!
    那柄漆黑的古刀每一次斩落,都仿佛携带著万钧之力与一种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奇异道韵,不仅屡屡撕裂龙气防御,甚至数次威胁到他那歷经千年淬炼的尸身本体,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名为“威胁”的刺痛!
    久攻不下,皇族殭尸心中那因漫长沉睡而变得迟钝的思绪,再次活跃起来,焦躁与权衡交织。他意识到,继续这般毫无花巧地硬拼下去,即便最终能凭藉更深厚的底蕴耗死对方,自身这依靠外力和邪法勉强维持的龙气与灵识,恐怕也会损耗巨大,动摇根本,甚至可能提前引来他一直试图规避的某种劫难,那將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而且,对方头顶那朵不断洒落清辉、道韵天成的金色莲花,总是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力量本源的排斥与忌惮,仿佛那是他这种存在的天然克星。
    “轰!”
    又一次毫无花巧的硬撼,暗金刀芒与霸道龙气狠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將地面切割出无数深痕。两人身形借著反震之力骤然分开,相隔数十米遥遥对峙,气机互相锁定,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皇族殭尸周身龙气依旧浩荡,金光繚绕,但那连绵不绝的攻势却明显缓了下来。他那双纯金、无情,仿佛熔融黄金铸就的眸子,死死凝视著对面气息微喘、持刀而立,眼神却依旧如寒星般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的陆鸣。
    片刻的沉寂后,他那乾涩沙哑,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中刻意收敛了沸腾的杀意,反而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人心欲望的诱惑之力,试图穿透那层功德清辉,影响陆鸣的心神:
    “凡人……汝之实力,汝之意志,確乎……令朕……刮目相看。”
    声音缓慢,带著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敲打在人的心防之上。
    “跪下,臣服於朕。”他缓缓抬起一只缠绕著龙气的手,仿佛要赐下无上恩典,“朕……可赐汝……真正的长生。”
    “长生”二字,他咬得极重,音调诡譎,仿佛蕴含著洞穿时空的魔力,能唤醒生灵內心最深处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与对永恆最炽热的渴望。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將相,绝世天骄,为了这两个虚无縹緲的字眼,可以拋却尊严,背弃信义,屠戮苍生,献祭一切!他见证了太多,也利用了太多。他深信,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是撬动任何坚固意志的不二法门,没有人能真正抵挡这等直达生命本源的诱惑!
    然而,陆鸣闻言,脸上的表情却並非预想中的挣扎、渴望或动摇,他只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那表情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井底之蛙般的怜悯?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长生?”陆鸣嗤笑一声,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冰锥砸落在玉盘之上,在这激战后的寂静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击碎了那试图营造的诱惑氛围,“你所言的长生,在我眼中,不过是『吃人』二字,粉饰太平的说法罢了!是建立在无数枯骨与冤魂哀嚎之上的虚幻泡影!是靠吸食三千孩童血肉灵魂、榨取他们生命本源才能维持的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皇族殭尸那双纯金的眼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拋弃了为人的尊严,如同阴沟里啃食腐肉的蛆虫,靠著掠夺他人最宝贵的生命而『活著』,也配称之为长生?也敢妄言赐予他人长生?!”
    他手中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刀锋之上暗金光芒暴涨,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捲向前:“若你所谓的长生,是如此骯脏丑陋的模样,我陆鸣,寧愿立刻挥刀自刎,魂飞魄散,彻底湮灭於天地之间,也绝不如此苟活一瞬!”
    他刀锋再次直指皇族殭尸,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烙印在虚空之中:“今日,休说其他无用之言!我与你之间,只有生死,没有妥协!我必斩你,以你之魂,祭奠那三千无辜婴孩枉死的冤魂!为他们,討还一个迟到了千年的公道!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字字鏗鏘,句句如刀!那坚定的道心,那不容玷污的意志,那捍卫某种底线的决绝,如同最坚固不朽的磐石,又似万丈孤峰,任凭对方魔音灌耳,诱惑万千,我自岿然不动,將皇族殭尸那蕴含著蛊惑之力的言语彻底隔绝、粉碎!
    皇族殭尸那一直维持著古井无波、帝王威仪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被忤逆的慍怒,是被轻视的羞恼,更有一丝內心深处最不堪面目被赤裸裸揭露出来的刺痛与暴戾!他纯金的眸子死死锁住陆鸣,其中金光剧烈闪烁,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带著无数冤魂的囈语,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试图將陆鸣也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冥顽不灵!愚不可及!”他低吼著,“你可知这滚滚红尘,莽莽世间,有多少自詡英雄豪杰之辈,起初也如你这般天真?但当生死大限降临,当长生之门微启,他们便撕下了所有偽装!变得虚偽狡诈,反覆无常!他们背弃誓言,屠戮亲友,所杀之人,所造之孽,何止三千?三万,三十万,乃至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亦不足惜!此乃人性本质!弱肉强食,追求力量与永恆的生命,才是这天地间永恆不变的真諦!”
    他张开双臂,周身的龙气仿佛化为了黑暗的触鬚,舞动著,散发著墮落的气息:“顺从你內心最深处的欲望吧!放下那可笑的坚持,臣服於朕,朕將引领你,窥见真正的力量奥秘,赋予你……超越凡俗想像的永恒生命!”
    他试图用世间最常见的阴暗与墮落,用人性中普遍存在的弱点,来污染、动摇陆鸣那在他看来无比“幼稚”且“不合时宜”的坚持。
    可惜,他终究选错了对象。
    陆鸣的眼神,在对方这番赤裸裸宣扬黑暗法则的言语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与迷茫,反而变得更加清澈、更加明亮,如同被雨水洗涤过的星辰,其中燃烧著的是永不屈服的火焰。他迎著皇族殭尸那充满了诱惑与墮落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是他的道,他的答案:
    “可惜,那不是我的道。”
    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知他人如何抉择,也不屑去知晓,更无需以他人之卑劣,来佐证我之道心。”
    “我只信我手中之刀,只守我心中之道!此心所向,纵九死其犹未悔!”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身气势却骤然飆升,与手中黑金古刀的凛冽刀意完美融为一体,冲天而起!头顶的功德金莲似乎感应到他无比坚定的道心,清辉大放,柔和而磅礴的金光將他周身笼罩,映照得他如同巡天神祇,凛然不可侵犯!
    “纵使这世间罪恶滔天,人心鬼蜮;纵使长生路上尸骨累累,诱惑万千;纵使千古艰难,唯死而已……”
    他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地宫,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与信念:
    “我陆鸣,也愿以此身,以此刀,劈开荆棘,盪尽妖邪!杀出一个我心安处的朗朗乾坤!斩出一条属於我的……无愧於心的通天大道!”
    “你的蛊惑,如同腐草萤光,也敢妄图与皓月爭辉?对我无用!”
    “纳命来!”
    话音未落,陆鸣已然人刀合一,体內液態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暗金色的刀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决绝的、仿佛能斩断时空的长虹,带著一往无前、斩破一切虚妄诱惑的坚定信念,再次悍然冲向了那龙气环绕、面目逐渐扭曲的皇族殭尸!
    道心之坚,百魔不侵,万邪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