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符籙之法,上达天听,合道天心

    吕谦踱步在奇门格局笼罩的范围內,此时的他悠閒自在,並没有强行外化风后奇门的吃力和不適。
    隨著他愜意自在地迈出一步,一步落下,吕谦原地的身形並未消失,只是简单向前迈进了三尺,但在这一瞬间,他又仿佛踏遍了整座山川的土地,这片土地的时空中均充斥著他头顶符籙的身影。
    “符籙之法在於通天,也就是上达天听。”
    吕谦並没有直接回答方才的问题,而是开始自顾自地解说起了符籙。
    “古老相传,符乃天书所成,云纹所写,乃是天地之力、鬼神法度,籙乃典籍册簿,书人录神记鬼之职能。”
    “常人绘就一张符籙,过程繁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一道符籙便是一场科仪。”
    “既然是科仪,那又做给谁看、做给谁听?”
    “天地!”
    吕谦指了指奇门格局外辽阔的天地,但又笑著指了指自身的祖窍灵台。
    “当年通天籙之所以被称为奇技,便是在你们看来,这门技法不需开坛设位、不需踏罡步斗、甚至不需硃砂符纸,挥手便能绘出威力不小的符籙。”
    “其实你们都错了,陆瑾老爷子也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陆瑾受限於陆家和三一门的门风,对於別家传承本就没有心思,而且三一门对符籙的研究更是不深。
    吕谦回想起当初领悟《黄庭经》后,曾经暗中问过老天师,陆瑾的五雷符、以及神行符等符籙,確实是老天师传授给他的,源自天师府的符籙。
    虽然通天籙能隨手画符,但【五雷符】这些符籙,却不是陆瑾只画个外壳,就能轻易运用的,但如果是老天师传授,那这样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但即便是这样,陆瑾也只是“借法”而已,並没有真正领悟到符籙的精髓和本质。
    验证猜想后,吕谦曾经问过老天师,为什么不跟陆瑾挑明符籙之法的隱秘,老天师则是笑著摇了摇头,说不需要。
    俗话说,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符籙的精髓在於借法天地,敕令鬼神,一张符籙通天彻地,上达天听、下通九幽,而这只是常人的外用之法。
    对於符籙派而言,他们不仅发现了外用,更是摸索出了“內用之法”。
    吕谦也是在得到《黄庭经》后,才算明白“內炼成丹,外用为法”这八个字的含义。
    魏晋唐宋时期,內丹法逐渐成为主流,丹鼎、符籙等派各有创新,所谓的“外丹之法”在这一时期,经由各位祖师改进,早已不是简单地吞金炼汞、烧铅焚药的巫术。
    修行者们追求的乃是长生大道、不假外物的自然永恆,如果符籙只是简单的“外借天地之力,拘役鬼神为用”,那么也不值得各位祖师参研精修。
    只不过常人多將符籙的外化之法做为目的和手段,和忽略了绘製符籙的“意义”。
    “人身小天地”,这是各家法门公认的基础所在,而符籙的本质在於敕令天地。
    那么这二者相遇,会產生什么结果?
    外令天地为法用、內敕寰宇为本体!
    绘製符籙也是一种“修行”,一条由內而外、兼顾性命的通天路!
    寻常画符,常人只能看到繁琐的科仪,却忽略了那繁琐科仪下隱藏的真相。
    每一次的画符演籙,就是一场合道天心的“洗礼”。
    《云笈七籤》卷七《符字》有言:“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
    画符之时,修行者寧心静气,诵念经文,其实是在调动自身的精气神,与外界天地的“精气神”相呼应,从而让天地间虚无飘渺的“神灵”跟隨笔触的描绘,落在符纸之上。
    所谓的“请神”,便是如此,既请神明,性命两全。
    在一次次与天地精气沟通的过程中,修行者们以“澄净”的状態,迎接天地间眾方“神灵”与法度的洗礼,性命在这样的淬炼中不断与天地沟通,与天地共鸣。
    长此以往,修行者自身的“小天地”受到外界大天地的完善,自然亦可比肩天地,以至於通天彻地!
    茅山上清派乃是符籙三山之一,《黄庭经》分为三部、八景、二十四神、三万六千仙真,涵养的便是如此完整辽阔的“寰宇”。
    静身存神、净心存思,构建的便是如此三界六道、眾神归位的“身內天地”!
    通天籙,捨去了外人眼里繁琐的外在科仪,挥手而成便是万千符籙,但那只是向外借法,丟失本真。
    但是对於符籙派弟子而言,这门八奇技提供了一个【上达天听】的“通天之路”,让他们能凭藉自身修持和法脉门籙,直接上达天听。
    风后奇门內用七十二般变化,外用则是天地间割据一方、横徵暴敛的诸侯。
    但是,当有了“通天籙”,这条上达天听的登天之路,诸侯也不是不能成为“天子”!
    天子者,受命於天。
    “天”字者,大字加封。
    当风后奇门的外化天地,得到了通天籙提供的通天之路,就好比诸侯王得到了上天的认可,戴上顶冠,加冕为“皇”。
    为皇者,敕令寰宇,威盖六合!
    吕谦伸出手抚弄著地平线下最后投射的光线,无形的光芒在他的手中宛如飘带,轻柔灵动。
    “这才是真正的我即是方位、我即是吉凶。”
    话音未落,吕谦放下了手臂,四周运转的奇门格局缓缓缩小,那些繁星般散落在天位上的符籙,也化做道道流光散入了外界的天地之中。
    最后,原本覆盖整座山岭的奇门格局,重新缩回了吕谦掌心,变成了最初三寸方圆的大小。
    “太爷,有段承负,还需我吕家去解决,我们欠了一个人情。”
    望著掌中流转测算的风后奇门,吕谦从那些繁杂的字符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昏暗的山洞,和吕谦身前的透天窟窿相连,是整座山脉洞窟迷穴中极为偏僻的地方。
    洞窟里生活著一家三口,一对衣著淳朴的夫妇,领著他们的女儿躲在了这里,躲避著外界的战乱。
    而不远处的洞窟外,则是唐门与比壑忍的约战,重伤的魔人逃离了战场,闯入了一家三口和谐的氛围中。
    妖刀挥起,一个姑娘失去了父亲,而那个姑娘拎著锈蚀的柴刀,砍死了极度不甘的魔人。
    她用一把锈铁,结束了妖刀兴风作浪的时光,也替吕家討回了一段孽债。
    吕谦掌中,风后奇门继续演变,场景中的那个姑娘长大成人,几十年后变成了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太太。
    “秀菊。”